“凉州人口不多,还有一部分是军户, 家中已经有一人当了卫所兵。要另外招募上万人,恐怕招不满。”谢韫之对纪禀道,“若是招不到人,也可以去附近的宁州肃州募兵。”

    纪禀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没想到,贴出募兵告示的第一日, 营帐前就人满为患。

    “这位大人,您看我可以吗?”

    “我我我!是在这里报名吗?”

    “排队呀排队!我先来的!莫插队嘞!”

    “……”

    “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不远处观望的谢韫之都有些困惑了, “当年银河联盟征兵, 也没有这个场面啊?”

    ……

    一个身穿青色布衣,眉目俊秀的青年走到了征兵的营帐前。

    “姓名?”

    “郑礼。”

    负责记录的主簿很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郑……郑敛衣?”他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道, “你怎么……你也要来参军么?”

    “嗯。”郑礼对他微微一笑, “有何不可?”

    “你……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是能扛得起枪,还是能提得动刀?你要上阵杀敌,那不是去送死吗!”

    郑礼于是退后半步, 仔仔细细地把那主簿打量了一番。

    “阁下看起来也不像是能上阵杀敌的样子啊。”

    主簿:“……”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郑礼笑意一收,对着他拱手一揖, “在下想求见那位将军。”

    “哪位?”

    “这里管事儿的那位。”

    主簿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想了想,道:“正好,这里也有几个人要见将军,你就和她们一同等着吧。”

    他让了一步,露出身后帐帘,示意郑礼进去。

    郑礼对他又一拱手,进了营帐。

    主簿迟疑了一会儿,喊了个士兵过来:“你去找一下顾将军,如果找不到人,告知她的部下也可以……顾将军?”

    他还没派人去找,谢韫之自己先过来了。

    这次征兵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她自然是要过来看看的。

    “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主簿连忙道,“就是有几个女子,也想应征当兵……下官想着,要先问过您的意见才是。”

    晋朝原本并无女子参军的先例,但考虑到这位顾将军也是女子……或许她会需要一些亲兵。

    “做得不错。”谢韫之点头。

    主簿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还有件事……有个读书人想见您。”他说,“是个进士,姓郑。”

    “进士?”谢韫之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进士怎么到这来了?”

    通过最后一级科举考试方可称进士,会试每三年一开,三年才录取三百多人,在这样偏远的地方,出个进士那可比熊猫还珍贵。

    进士不去做官,不在翰林院里待着,见她做什么?

    “将军有所不知。”主簿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位……郑先生,他曾经是个进士。后来在任上出了事,被贬为庶人,功名也夺了,这才回来的。”

    “出了什么事?”

    “这……下官就不知道了。”

    谢韫之想了想。

    “好,我知道了。”她说,“先去见见他们。”

    主簿撩开营帐门口的帘子,二人一前一后进去。

    众人连忙站起来行礼。

    谢韫之向他们点头致意。

    “顾将军!”领头的是个眉目坚毅的女子,她装束简朴,衣袖都绑在手臂上,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女人,见到她有些拘谨,“又见面了,您还好吗?”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谢韫之仔细打量她一番,终于想起来了。

    先前守城时探望伤员,她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我很好。”她说,“你们想要参军?”

    “是。”

    “为什么?”谢韫之慢慢道,“大多数女子在体力上弱于男子,战场是很危险的地方,稍有疏忽就会送命……生命只有一次。”

    在冷兵器时代,对士兵体能的要求远超热武时期,体能不足,死亡的风险会大很多。

    “给我一个理由。”

    “我们可以加倍训练!”领头的女子连忙道,“男子能做到的,我们也一样能做到……先前守城的时候,我们都上阵杀过敌,立过军功!请您给个机会……”

    谢韫之有点无奈地笑了。

    “那时候是不得已。”她说,“军功可以折成银两给你们,你们一定要参军吗?”

    “鞑靼能围城一次,就能围城第二次。”领头的女子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开始,听说鞑靼攻城时,我心里是害怕的,但我手握兵刃,站在城墙上的时候,反而不怕了。”

    “我的家人都在凉州,我也不能离开这里。”她说,“我宁愿浴血阵前,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不想在家中等待最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