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既然参军,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低声道,“将军不必有所顾虑。”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你叫什么名字?”谢韫之问。

    “我,我叫林映兰。”

    “不错。”谢韫之对她微笑了一下,“我答应了。”

    “不过,如果你们不能成为合格的士兵,还是会被淘汰的。”她说,“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送走了这些女子,谢韫之转过头,看向了另一边的青衣文士。

    “在下姓郑,名礼,字敛衣。”郑礼对她一拜,“顾将军。”

    “我听说郑先生是进士出身。”谢韫之看向他,“先生有事相求?”

    “将军客气了。”郑礼笑了笑,“郑某现在不过一介白身而已,将军直呼姓名便可……不过郑某确实有一事相求。”

    他看向一旁的主簿:“郑某想和将军单独谈谈。”

    谢韫之让主簿退下。

    郑礼看着主簿退下,居然还跑去检查了一下营帐外面有没有人。

    谢韫之看着他。

    “郑某想在将军帐下谋个差事。”郑礼回来,对她鞠了一躬,“不知将军可还缺人差遣?郑某虽然没有惊世之才,胜在踏实勤勉,而且还很忠心,将军要不要考虑录用一下?”

    谢韫之:“……”

    这是跟她毛遂自荐来了?

    这个时候,很可疑啊。

    “先生想给我当幕僚?”

    郑礼毫不犹豫:“是。”

    谢韫之:“为什么?”

    郑礼:“穷。”

    谢韫之:“……”

    这真是一个挑不出问题的回答。

    此人看起来的确很穷,衣服洗得发白,上面还打着补丁,身上什么配饰都没有。

    谢韫之仔细审视了他一番。

    “我是初来乍到,凉州卫还有其他长官,例如丁指挥使,二位指挥同知,还有其余几位佥事,你为什么来找我呢?”

    “郑某听说将军按月向那些死伤士兵的家眷发放粮食,猜想将军一定是个乐善好施之人。”

    谢韫之:“呵。”

    “将军此计妙绝。如此一来,既可以收拢人心,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囤积粮食,还鼓舞了士气,实乃一箭三雕,郑某佩服。”

    气氛一时静默。

    谢韫之看着他。

    她神情不变,眼神中却透出了几分凌厉:“先生慎言。”

    谢韫之上前一步,气势十分有压迫性。

    郑礼没有退后:“我可什么都没说。”

    “先生这是在威胁我?”

    “不不不……”郑礼摇头,“只是展示一下作为幕僚的能力……将军以为如何?”

    “你想要什么?”谢韫之问。

    郑礼:“钱。”

    谢韫之:“……”

    “别开玩笑。”她说,“我还有事要办,没有很多时间。”

    “郑某没开玩笑。”郑礼一脸无辜,“如果拿钱的同时还能实现一下理想,那就更棒了。”

    “理想?”

    “郑某是个书生,书生的理想,从古至今不都是那几样吗?”郑礼很随意地道,“比如说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类的……”

    “你好狡猾。”

    “将军过奖。”

    “赵主簿说你先前做过官,只是在任上出了事,被夺了功名。”谢韫之问,“出了什么事?”

    “前两年的事了。”郑礼不在意地道,“之前外放任过县令,因为检举峪州官员贪污,堤坝废弛,造成水患,被人报复,革职查办,还蹲了两年牢房。”

    他伸手捏住自己衣袖,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看了看谢韫之:“将军不介意吧?”

    谢韫之摇头。

    于是郑礼把衣袖捋了起来。

    狰狞的伤痕蜿蜒而下。

    是刑伤。

    他手上也有伤,一根手指不自然地弯曲,像是曾经被折断过。

    “郑某蹲的是锦衣卫的牢房。”

    年轻的文士对着她微笑。

    “是诏狱哦。”

    ……

    谢韫之录用了郑礼。

    堂堂一个进士,如果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只为了卧底到她身边,未免也太夸张了。

    要知道,凉州卫那两位指挥同知可都不是进士出身。

    不过背景调查还是要有的。谢韫之给秀秀去了信,让她派人去峪州和京城分别调查一下当年始末,又跟着郑礼去他家坐了一坐。

    果真是家徒四壁,穷得几乎就剩下吃饭的锅了。

    “家父去得早,家母白天种地,夜里织布,含辛茹苦抚养一双儿女。”郑礼平静地说,“还有个小妹——我好不容易做了官,原本是打算把她们接过去的,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你妹妹呢?”

    “家母听闻我入狱,心急如焚,旧疾复发。小妹变卖了家里一切可以卖的东西,最后把自己卖了。”

    郑礼站在窗前,神情平静:“我回来的时候,她们都走了,我把她们葬在屋后那棵白杨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