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之递给他一张纸。

    是一张名单。

    名单上划了一条红线,分成上下两部分。

    “上面这些人论罪处斩,家产抄没。”她说,“下面这些人,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允其花钱赎命,价格都标在后面了。”

    舒弘深拿着名单,看着那一堆数十万数百万银的价格:“……”

    “那要是他们不肯赎呢?”他问。

    “那就跟上面那些人一个下场。”谢韫之说。

    “至于其他人,愿意继续做官的,降级录用,不能证明来源正当的财产一律没收;不愿意入朝的也没事,没收家产,流放到南面种田,不要留在这里碍眼。”

    “一切没收财产,均充国库备用。”

    舒弘深心领神会:“微臣明白了。”

    少杀人,多要钱。先把银子都没收,再用没收的银子给他们发俸禄。高,实在是高。

    “这样国库应该挺充盈了吧?”谢韫之说,“如今乌察笃汗身死,北面各部落元气大伤,至少几十年内不会再有战事,接下来咱们只要好好休养生息,搞好经济建设就可以了。”

    “东南还有些叛军。”舒弘深提醒,“狄岚尚踞江南。”

    “哦,对。”谢韫之想了想。

    “这个好办。”她说。

    “有人会去处理。”

    送走了舒弘深,谢韫之唤来亲兵。

    “准备一下,稍后出宫一趟。”

    ……

    魏烨靠着天牢的墙壁坐着,脚上戴着沉重的脚镣。

    这间牢房是个单间,有床铺桌椅小隔间,打理得还算干净。

    夕登天子堂,今为阶下囚。

    牢房外突然有喧哗声响起。

    魏烨下意识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参见陛下!”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谁来了。

    狱卒解开了牢门上的铁锁,打开铁门,躬腰低头。

    “魏将军。”

    谢韫之站在门口,注视着他。

    魏烨动了动嘴唇,最终没说出话来。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谢韫之说,“说你和晋朝那些人沆瀣一气,你又不是没有良知。难道宗明旭对你有什么大恩大德,你宁肯身死族连,也非要向他效忠?”

    “……不是。”

    “那你特别仇恨我,哪怕是死,也不肯向我称臣?”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降呢?”谢韫之挑高了眉,“总不能是为了面子吧?”

    魏烨:“……这……”

    “行了,魏将军。”谢韫之叹了口气,“能让我亲自劝降的,也就你一个人了。这个面子给足你。”

    “其他人皆降级录用,准你不降,待遇照旧。”她问,“如何?”

    魏烨:“若是臣不降呢?”

    “以你守土之功,原本不至于死。”谢韫之说,“但你的确有能力,如果你真的不降,那也只能午门问斩,家产抄没。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你选吧。”

    这也太直白了。

    魏烨:“……”

    他扶着墙起身,缓缓跪下。

    “罪臣参见陛下。”

    “哎。”谢韫之感慨道,“在牢里待了这么久,辛苦魏将军了。”

    “快出来透透气吧。”她勾起唇角,“还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将军呢。”

    魏烨:“……什么?”

    魏烨刚刚从天牢里出来,就被谢韫之派去围剿狄岚。

    谢韫之让沈云霁带了一万装备步铳的西北军随他同去。

    魏烨交了降书,这才有人提醒谢韫之:“陛下,前朝左相崔韶光还关在牢里呢,一直在等您发落。”

    “哦,崔韶光啊。”谢韫之揉了揉眉心。

    “魏烨守土有功,此人却是叛国之罪。”她说。

    “不过还是去看一眼吧,我确实有些话想告诉他。”

    ……

    崔韶光同样被关押在天牢里,单人单间。

    不过不同于魏烨,他已经被独自关押许久,虽然没有受刑,但整个人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听到开锁的声音,他抬头望向门口。

    狱卒打开牢门,谢韫之站在牢房外,往里张望了一下。

    崔韶光看见她的身影,却神情一震,猛地想要站起来,因为太过虚弱,被脚镣一绊,跪倒在地:“曜,曜灵……”

    谢韫之身边的亲兵怕他突然发疯,连忙一左一右上前,牢牢按住他。

    “崔韶光。”谢韫之叫了他的名字。

    崔韶光死死盯着她,目光一动不动。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谢韫之说。

    “你认识的那个玉娘,她早就死了。”她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我不是她。”

    “你看,我除了外表,有任何和她相同的地方么?”

    崔韶光仍然盯着她。

    良久,他开口:“……为什么要告诉我?”

    “在可能的情况下,我会尽量让人死得明白。”谢韫之说,“没必要再自我欺骗了,你知道的,我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