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几天前,左逐就收到警告了。”

    另一个世界像是脱水的鱼,没有了神明在,世界秩序会变得混乱,鱼会逐渐干涸而死。

    陈亦辞垂眸。

    他早该想到,其实对神明来说,哪儿有那么多闲适的时光。

    世界不能没有神明,如同不能离开日月和四季。

    他怀着一丝希望问系统:

    “那有没有可能,他还能继续在两个世界里穿梭。”

    系统沉默。

    他问完就觉得自己贪心,世间安得双全法,哪儿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果不其然,系统冷静的回答:

    “可以,但是两边的世界不兼容,穿梭太频繁,会对身体有损耗。”

    陈亦辞身体有问题,也是因为完全没有艺术天赋,穿到一个充满艺术天赋的世界,导致身体受损。

    对于神明也不例外。

    除开身体损耗之外,神力、天赋、能力也会大受损耗,穿越的消耗会比常人多出百倍。

    陈亦辞垂眸,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出神:

    “如果要见面的话,还有其他办法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思量:

    “你再等等?他会回来的。”

    陈亦辞垂眸:

    “我不是等不了。”

    恰恰相反,他笃定左逐一定会回来。

    以他对左逐的了解,他这次回去是实在拖不下去,不得不回去。

    等处理完那边世界里的事后,如若可能,他肯定会回家,尽管可能自己会受伤。

    他安排好所有事,只是不会安排他自己。

    陈亦辞笃定继续问:

    “有什么方法,不反反复复穿越,但能稳定让我们两人见面?”

    系统沉默片刻,悄声开口。

    陈亦辞垂眸,沉默了两分钟后,轻轻说了声好。

    *

    陈为止发现他弟最近早出晚归,连个人影也不怎么见。

    等到傍晚时,陈亦辞才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

    蓝晓玲担心的上前去,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膀:

    “辞辞,吃草莓吗,妈洗了草莓。”

    陈亦辞看着鲜红欲滴的草莓,勉强笑了笑,冲他妈摇摇头:

    “不吃。”

    蓝晓玲担忧的看着儿子。

    陈亦辞不欲让他妈多担心,笑着道:

    “妈,天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蓝晓玲看破不说破,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行,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临走前,她心事重重看了她儿子一眼:“有事儿记得一定给妈说。”

    陈亦辞乖巧的点了点头。

    蓝晓玲走后,陈为止倚在墙边,冲他弟抬了抬下巴:

    “你明天去哪儿?”

    陈亦辞弯着腰,一脸莫名:

    “在田里啊,什么去哪儿?”

    陈为止看着他弟,不开口。

    在连着审视良久的目光下,陈亦辞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

    “在街上逛逛。”

    陈为止当机立断:

    “我陪你去。”

    看着他哥一脸没商量的坚毅表情下露出的隐隐担忧,陈亦辞心一软,点了点头。

    第二天。

    陈为止站在门口,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色,一脸欲言又止:

    “我以为,你说的街上是城里。”

    周围像是闹鬼一样,枯叶卷起层层灰尘,拍打在破败陈旧的大门上。

    像是荒郊野岭一般,周围没有人烟,甚至没有住户人家。

    而正前方的大门上,写着“嘉和孤儿院”五个大字。

    字迹已经被磨得掉了几个笔画,看得出来很有年代了。

    陈为止皱了皱眉:“来这儿干嘛?”

    陈亦辞正欲开口,收到脑海中系统的警告,顿了顿道:

    “来随便转转。”

    陈为止疑惑的哦了声。

    他这几天也一直在找这里,从孤儿院出来后,他一直没回过这里,加上十多年城里的布局大变革,所以找起来着实费了一番精力。

    在孤儿院的时光,也算不上什么很美好的回忆。

    他叹了口气,走进孤儿院。

    孤儿院像是与世隔绝一样,里面的游乐设施、教学楼和住宿都和他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变化。

    陈为止晃了晃已经咯吱作响的摇摇椅,走上前赶上陈亦辞的脚步:

    “来这儿干嘛啊?真的只是随便逛逛?”

    陈亦辞点点头,抬脚走近教学楼。

    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这里,但当看到布满灰尘的桌椅的瞬间,陈旧的记忆瞬间复苏。

    他坐回椅子上,抬眼望向黑板。

    他唯一接受过的英语教育,就是在这里,坐着听老师用不标准的口音,教他们读单词。

    突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带着沧桑和迟钝感。

    陈亦辞抬眼往门外看去。

    老人眯了眯眼睛,在看到他时愣了愣。

    陈亦辞迟疑着站起来:

    “穆爷爷。”

    穆爷爷是他在孤儿院里唯一亲近的人。

    他小时候沉默寡言,也不爱说话。

    有一天他抱着童话书,还不识字的他,自己翻页看着上面的插图,穆爷爷就走过来,抱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认字,讲故事给他听。

    穆爷爷拄着拐杖,慢慢朝他走来。

    陈亦辞忙走上前去,搀扶着老人,刚欲开口鼻尖一酸:

    “穆爷爷——”

    穆爷爷目光浑浊,努力辨认面前的年轻人。

    陈亦辞忍了忍泪意开口:

    “我是陈亦辞。”

    穆爷爷意识模糊的噢了一声,过老的年纪已经不足以让他记起面前的人。

    陈亦辞垂下眸子。

    他原以为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挂念,结果刚才心中涌起的一阵酸涩之感,让他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有不舍。

    离开前,老爷子送了他一本卷着的童话书。

    在看到封皮的那一瞬间,他鼻尖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那是当时,老爷子抱自己在怀里,每天给自己念的那一本。

    陈为止跟在陈亦辞身边,偶尔抬起头看他。

    虽然他看不懂,但他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心里沉了沉。

    接下来的时间,陈亦辞都会每天照常种田,然后习惯性的早上去屋顶上看一眼,傍晚临睡时再看一眼,再习惯性的离开,看不出表情。

    每天他会站在鸭舍鸡舍前驻足一阵,看到鸭群嘎嘎嘎的摆着尾巴冲他探头时,他伸出手摸摸鸭子的脑袋。

    接着,他蹲下身来,张开怀抱,顾不得鸭群漫天乱飞的羽毛,把鸭子拥入怀中。

    陈为止站在门口,以及后面站着的一家三口,担忧的望着陈亦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