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衿笑意盈盈,在对打之余不忘以言语打压敌人:“三皇子怎么看起来这般吃力?强行逼出内力是很伤身体的啊。”

    他话语若是不听语气,不看形势,不知情的人听了也会以为他在好心担忧他人。

    安以未吃下了短暂失去内力的药,只能用秘法强行突破药力,心肺因此损伤,不然也不至于打成平手。

    当然,最让他吃惊的是,丞相的武功丝毫不逊于他。

    这伪君子还真会装,装了这么多年,导致十三都没查出来他的底细。

    他咬了咬牙,向后飞跳,拉开距离后顺着空中落叶的飘落痕迹挥出剑痕,那剑痕闪着银光,直冲而起地扑向丞相,带着暴雨中的雷霆气势。

    楚子衿轻轻侧腰避开,剑痕惊险地略过他砍向树林,顿时倒了一大片。他打开折扇凝起内力随意扇了扇空中,原本脆弱枯萎的木叶犹如覆上了尖刃,铺天盖地地扎向质子。

    安以未脚尖踩过杀伤力的枯叶,借用其力度飞起,他从高高的空中飞下,银剑握在胸膛前,像一道银色闪电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丞相。

    他借以着重力和轻功之势,墨发也因为猛烈的风而飘扬在空中,眸光冷淡地看死人般。

    这一剑他用上了全部内力,在和阿三对剑时他就发觉自己并未完全冲破药力,现在他的丹田就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内力不断流失。

    不能再拖下去了,要速战速决。

    楚子衿轻蔑地扬了扬眉,他飞出纸扇,纸扇“咣”地一声顶上银色剑尖,失去了主人内力的输入,很快碎成两半。

    安以未暗道“不好”,收回剑想飞到另一处,还没来得及运起轻功,内力迅速消耗空,内脏的瘀血以及前段时间受损的心肺一齐爆发,他来不及避开丞相的动作,整个人被楚子衿的腿踹落在地。

    身体因为那脚内力余威未散而狠狠地撞着一颗又一颗树,最后缓缓地停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大坑。他闷哼了声,吐出一大口血。

    楚子衿飞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的安以未,哪怕激战了这么久,他的发丝依旧服帖地垂在肩颈,衣衫整洁,优雅又温润。

    他似乎感觉到无趣,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哪里来的信心,与我争夺小骄。”

    安以未口中鲜血淋漓,他内伤得极重,艰难地呼吸着,紧绷的神色在看到马车中露出的脸时惊喜浮上。

    楚子衿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他微微回过头,看见谈骄脸色潮红,扒开车帘往外露出半个身子,细白的一只手搭着车帘,身子不稳好像随时要跌落。

    他原本装着冷意的眼眸瞬间变得柔软,刚想启唇提醒美人不要摔下来了,就看见谈骄指尖一个没抓稳,踉跄着从高大的马车里摔下。

    他瞳孔一怔,顾不上其他连忙飞向马车,抱住从空中掉落的美人。

    谈骄漂亮的水墨眸弯了弯,刚才那副呆笨的蠢样子散去,暴露出深不见底的恶意。

    他白皙的手里抓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缓慢地扎进丞相的胸膛,哪怕因为犯病而手脚发软,颤着指尖也要一寸一寸地扎进去。

    漫天的落叶飞舞,俊美文雅的公子抱着娇小的美人落地,实在是个很浪漫的画面,如果忽略公子胸膛的那把匕首会更有情调。

    楚子衿抱着谈骄安全落地,垂眸看着自己涌出血的伤口,弯起嘴角,用宠溺的语气暧昧轻语:“小骄和我想象中的一样,那么心狠。”

    谈骄眼神不变,艳如桃李的脸庞带着冰冷的讽刺,还沾上了鲜红的血,犹如地狱中爬出的夺人精血的艳鬼。

    他倦怠地垂下天鹅般脆弱的玉白脖颈,“你算什么东西,一次又一次地欺辱我?”

    如果不是剧情人物不能死,他的这把匕首,会插进丞相的心脏,让他永远长眠。

    谈骄颤了颤睫毛,脸颊传来冰凉指尖触感,伴随着一句微不可闻的呢喃:“我只是做了他们都想做的事情。”一个沉重的身躯压倒了他。

    他抬起眼,发现丞相已经安静地晕倒在他身上,鼻息微弱。他蹙起眉确保万中无一地问087:“不会死吧?”

    【不会的,只是重伤,会有人来救他的,快走。】

    谈骄猛力推开身上那人,原本密集的树林因丞相和质子的打斗变得光秃秃,阿三的尸体在一旁的马上挂着,顺着风飘飘荡荡。

    他眸底掠过冷光,不带同情地无视其死状。

    叛徒就该被千刀万剐,不是吗?

    谈骄开始猜忌孟南轩是不是和楚子衿联合起来算计他,怎会安排的心腹这么刚好地就出卖了他和质子的行踪,让他落在丞相手里被肆意玩弄。

    如果真的是这样,无论是丞相还是将军,他都不会放过。

    安以未痛苦地蜷缩在远处的树下,清冷如画的五官冒着冷汗,他声音微弱:“陛下,您没有受委屈吧?”

    伤成这样第一句话却是关心他?

    主角受果然是笨蛋。

    谈骄冷意稍微散去,他小步走到质子前半蹲下身,唇瓣因为欠了人情而不自在抿着:“谢谢你救了朕。”

    安以未惊讶的神色浮现,然后茶眸荡开温柔,他从袖里掏出那条眼熟的丝帕,递给谈骄,声音虚弱又坚定:“我说过,我是您最忠实的狗。”

    第36章 皮肤饥渴症(三十五)

    谈骄长睫乖巧地搭在眼睑,多情似水的眼眸流转出光,他耳尖有点泛红,神色别扭的和闹脾气的奶猫一样。

    要不是主角受在外面吸引了丞相的目光,他就会被欺辱至深,沦陷爱欲。

    但他很少对别人真心道谢,连欠人情都觉得不自在。

    等等,为什么主角受会武功?

    087老父亲的心终于放下,从它从小黑屋被放出来开始,就一直提心吊胆。

    先是庆幸花没有被折根摘下,又害怕被另一个偷窃者骗取。现在这朵花总算起了点疑心了。

    谈骄抬起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安以未,声音带着惊疑:“你会武功?传言不是说你弱不禁风吗?”

    主角受人设崩成这样了?那他既然武功高强为何一开始不反抗任他打骂?

    扮猪吃老虎的背后定然有巨大的阴谋。

    在087和谈骄屏息凝神的注视中,安以未茶眸黯淡,好似被提到了什么伤心事,眼底泪珠凝起,配上那幅清冷之姿,美色动人。

    因为受伤而比平日虚弱不少的嗓音带着意外的示弱感,他可怜巴巴地垂下眸,眼底那滴泪滚落,顺着玉色脸颊滑落到肩颈。

    “我的确不会武功,但学了些毒术,自然知晓如何短时间内逼出人的潜能。只是我太弱了,没能打赢丞相。”

    话语之间毫无漏洞,与大纲原定中主角受学习毒术设定符合,再加上哭泣扮可怜招数,完全打消了谈骄的猜忌。

    087眼睁睁看着自家蠢笨美人疑心褪去后还带着愧疚,高端智脑都出现了乱码。

    它从百亿数据库里查找到一个极其符合安以未的词语——高级绿茶。

    奈何它无法透露剧情人物信息,只能苦哈哈地看着美人被哄的眉开眼笑。

    .

    谈骄和安以未按照原定路线返回京城,安以未学过毒术自然也会医术,他的伤在到达京城前便好了个大半。

    失去君主的京城依旧工整有序地运行着,城内的百姓没有一个人知晓君主已消失五天,或者可以这么说,晏国有没有天子都一样,他们倒宁愿没有暴君。

    马车晃晃悠悠地在宫门停下,守宫门的侍卫冷声拔剑:“来者何人?无密牌者不得进入。”

    下一秒他的表情大变,惶恐地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后面密密麻麻跪满一群人,在欢迎着君主的回归。

    谈骄冷淡地点了点头,缩回了车内,滚烫的火炉气息驱散了外头的寒冷。

    京城的冬天,比江南还冷上几分,他风寒折磨到现在还没好,鼻尖一呼吸到冷风便通红一片,水墨眸总是困倦地半耷着,像朵无精打采的蔫了的花。

    安以未坐在外头驾着马车,长腿一敲,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启明宫走去。他额发被风吹起,唇色还带着重伤未愈的惨白。他余光瞥到一抹黑色身影,眼眸深沉了片刻。

    孟南轩在接到宫门那边的消息后便早早等在了启明宫,伴随着轮子“咔嚓”碾压在雪上的声音,马车停下。

    他神色冷峻,动作急切地走到车前,在看到碍事的质子时,眼不见心不烦地挪开视线,目光落在车帘内,等待着他的小猫。

    谈骄拂开蓝色车帘,露出那张皎洁昳丽的容貌,多日奔波让他眉眼带着倦意。他躲开将军想要搀扶他下马车的手,懒洋洋地看向雪地安静站着的质子。

    安以未察觉到他的视线,心有灵犀地用披风抱住乖戾的暴君,既隔绝了皮肤接触,又贴心地为怕冷的美人加衣。

    谈骄满意地对他弯眸笑了笑,等落地后便踩着雪迫不及待跑进屋内,白色披风衣角翻滚。

    他实在冷怕了,却又感谢现在是冬日,穿着厚厚的冬衣,连他人的接触都感受不到,这样就不会那么容易犯病。

    谈骄一走,余下两人的气氛怪异。空气中都带着争锋相对的气焰,将军被刚刚那幕急了眼,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质子可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安国送来的一条狗罢了。”

    安以未完全没有被激起怒意,反倒冲孟南轩挑衅地勾了勾唇,声调微微上扬:“但我是陛下的狗。”

    言下之意就是,将军想当也当不了。

    孟南轩成功被气得够呛,他再次懊恼自己少时对功课的懈怠,导致他骂丞相骂不过,说质子也说不赢反倒被恶心得够呛。

    他冷哼一声,甩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你等着瞧。”

    .

    在距离京城遥远的江南山路上,丞相眼皮闭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匆匆赶到的暗卫倒吸了口凉气,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大人伤得这么重。

    一旁的楚禾冷着脸站在一边,完全没有想搭把手帮忙的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是冷淡的。

    她也不过刚和自己所谓的哥哥相认,迫于利益之下答应了算计谈骄的计划。

    见到那人后,她瞬间改变了想法。

    比起荣华富贵,美人岂不是更有趣?

    她本想趁着下一次集合去往乡间山上时将谈骄带走,谁知还没等到那呢,楚子衿不仅没守住美人,还落下了一身的伤。

    啧,真无用。

    暗卫将楚子衿带到神医那医治,直到当夜夜晚,身体素质高超的丞相便悠悠转醒,黑眸被浓密的长睫覆盖,遮住那方深不可测的暗意。

    他许久没开过口的嗓音暗哑:“陛下回京了?”

    “是的,大人。暴君已经在回京的路上。”暗卫恭敬地低声回答。

    丞相似乎感到疲倦,他扶额轻叹口气,嘱咐暗卫道:“去看好楚禾,别让她动谈骄。”

    “是。”暗卫应了一声,如同来时那般无声无息地躲进黑暗,消失不见。

    楚子衿温润如玉的脸颊因为苍白而显得病色浓厚,他腹部和胸膛的伤口隐隐作痛,在冬日的温度下灼痛难忍。

    这些伤口,这些痛意,都是谈骄赋予的。

    他却全盘接受,不敢一句怨言,甚至还从这疼痛中感到甜意。

    既然无法让暴君爱上他,那能在他记忆中留下色彩最深的一笔也未尝不可。

    “我的小骄。”

    【作者的话】

    本书无女攻情节!!而且小骄那么漂亮无论男女都肯定喜欢嘛!楚禾是伏笔,后面她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