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拾簌看着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谢年犹如一棵迅速抽芽蛮横生长的大树,在她还没意识过来时就已经成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饱含着太多意味,“我知道了,你放手做吧。我也没资格指责你什么,毕竟妈妈也没有带好头,只教会了你对待喜欢的东西要掠夺。”

    谢雾沐安静地站在房间门前,侧耳仔细听着外头的声响,在听到谢年和江拾簌的对话时全程身体僵硬,特别是江拾簌最后一句话响起时,他更是害怕地瑟缩起来,仿佛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可他依旧保持着几分理智,得到了谈骄被暂时关起来的消息后,他心下一紧,不知该如何将消息传递给谈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帮助谈骄逃出这座死气沉沉的谢家囚笼,让这个充满朝气,拥有着无限生命力的少年踏向光明的未来。不要像他一样,辗转在死寂里,灵魂都已散去。

    .

    谢年端着清粥,轻轻地打开房门,出乎他意料的是,床上已然看不见谈骄的身影。

    他心一震,打开灯,快步走到床边,寻找着貌美二世祖的身影。

    可他看遍了四周,都没发现谈骄的所在出,暴戾的情绪又开始浮上心头,谢年皱着眉压抑着疯态。

    照谈骄的身体状况,绝不可能跑太远。

    他刚刚一直待在楼下,也没有听见任何门打开的声响。

    谈骄到底去哪了?

    第92章 脸盲症(四十一)

    突然,谢年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他绕过桌子走进浴室,果不其然发现了窝在地板上瑟缩的美人。

    看到谈骄的那瞬间,谢年紧绷的神态散去了些,理智回归。

    如果谈骄跑了,他真的会发疯的。

    谈骄似乎听见了他进来的声响,又似乎没有,依旧安静地趴在手臂上,看不清神色。

    谢年蹲下身,温柔地试图抱住貌美二世祖,却遭到了激烈反抗,谢年不耐烦的情绪浮上眉眼,“小骄,你再闹的话,应该知道后果。”

    谈骄挣扎的力度减小,乖巧地任由他抱住,谢年弯了弯唇,刚想张口问谈骄为什么蹲在这,就被貌美二世祖用尽力气的一巴掌打偏了脸。

    这个巴掌实在太措不及防,让谢年怔愣了片刻,随后轻轻转过脸,阴暗晦涩在眼眸里闪烁。

    被谈骄的乖巧耍了不知多少次的事实让他整个人都开始恼怒起来。

    被教训完的美人丝毫没有悔改之心,依然浑身带刺地面对着他。

    谢年在转过脸的那个瞬间,脑海里已经构想完了如何惩罚那个傲慢的美人,可当看见谈骄时,却再次呆怔。

    貌美二世祖眼角泛起红,如珍珠般的泪珠不断从长睫上滑落,他似乎哭了很久,连鼻尖都透着粉。

    美人落泪也是极为漂亮的,丝毫不显狼狈,有种娇艳欲滴的花被雨水打湿的惊艳感。

    谢年心里的所有灰暗念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心软,他暗哑着声音问,“你……哭什么?”

    谈骄躲开谢年想要为他擦泪的指尖,他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只会默默掉着眼泪,乌黑的长睫已经染湿,密稠地搭在一起。

    他本就柔软的独特嗓音此刻因为哭腔更显弱态,“你喜欢我吗?”

    似乎没想到谈骄会问这个问题,谢年难得地迟钝了几秒,随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深情,“我喜欢你,小骄。”

    “啪。”

    又是清晰无比的一声掌心拍打脸部肌肤的声音,谢年再次被谈骄耍了一巴掌。

    可他这次完全没有刚刚那种怒意和惊讶,而是很快抬起眸看向谈骄。

    貌美二世祖眼泪还在噼里啪啦地掉着,实在哭得可怜,他指尖蜷缩起,带着脾气地指着谢年,语气委屈,“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只喜欢你自己!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又怎么可能会这样对我?”

    “动用权势害我爸爸公司破产,被仇家报复出车祸,以此来威胁我成为你的金丝雀,成为整个兴城的笑柄。”

    “你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总是把我当做一个必须要得到的东西,没有把我当过人看。”

    “我谈骄也是从小被人放在掌心上宠着的大少爷,喜欢我的人能从这头排到那头,我凭什么要选择一个不尊重我的人结婚?”

    谈骄的一连串指责将谢年质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唇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辩解不出,最终沦为缄默。

    他垂下头,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唐晓嘉昨夜的怒吼“你做错了,你不该这样对谈骄!”仿佛还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谢年第一次萌生出无助的情绪。

    他从小就聪明,想要的东西不用耗费太多力气就能得到,江拾簌作为母亲是不合格的,她从来没教过谢年什么是爱,又怎么去爱人。

    谢雾沐对谢年不冷不淡,仿佛他不是谢年的爸爸,两人明明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却疏离得如同陌生人。

    在畸形扭曲的家庭关系里生长出来的孩子,又能澄澈到哪里去呢?

    没有人教过谢年应该如何正确地对待喜欢的人,他只能像母亲一样,强行抢夺和霸道对待自己的爱人,却不知这样带来的伤害。

    是他的自以为是和傲慢无礼,将谈骄越推越远。

    铺天盖地的难过覆盖上谢年的心头,他感到眼角开始发涩,是即将要落泪的征兆,“对不起,小骄。”

    谈骄闻言落泪落得更凶,甚至开始哽咽,“如果你真的觉得感到抱歉,就应该放了我。”

    谢年艰难地闭上眼,话语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最后强行突破界限,“不能给我个机会吗,小骄。”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你教教我怎么样才是正确的爱人方式。”

    眼角好像有什么滑落,谢年已经无力顾及,他知道高傲骄矜的他,在二十年里第一次落下泪。

    母亲对他冷言冷语全然无爱时他没有哭,父亲把他当陌生人看甚至无视时他也没有哭,他小时候总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以后迟早会有人来爱自己。

    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

    谢年忍住泪意,近乎乞求地试探着牵住谈骄,见对方没有挣扎轻轻地松了口气,希翼涌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小骄。”

    谈骄水墨眸里荡漾着水色,还有无法掩饰的犹豫,他似乎在极力挣扎着什么。谢年见状加大祈求力度,只为貌美二世祖不要抛弃他。

    “拜托了,小骄。我保证,我不会再不尊重你,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会逼你,你也可以回到徐家。”

    “但是,请再和我试试吧,我们彼此坦诚,不要再有伪装和锋芒,认真地恋爱。”

    谈骄脸上眼泪还没干,艳丽张扬的脸还透着哭泣后遗留的绯红,与脸上脆弱委屈的表情不同,他在脑海里漫不经心地问087,“你觉得我要答应他吗?”

    【最好不要逼太紧,人到了绝境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把主角攻逼急了只会带来无法想象的后果,您和徐家还需要谢家的庇佑。】

    087的话不无道理,谈骄索性也就见好就收,佯装动容的样子,乌黑的睫毛在眼睑上不住地颤着,在谢年炽热专注紧张的视线中,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那弧度很小,可还是让谢年察觉到了,他犹如在地狱里走了一遭,最后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救赎。

    这下的泪意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黑眸滑落,矜贵俊美的面容少了平日的薄凉和难以接近,他将脸埋入谈骄的脖颈,小声地说着,“太好了,小骄,还好你没有不要我。”

    谈骄不自在地想要挣扎,却感受到了脖颈那处传来的湿意。

    他恍惚地想。

    原来,谢年哭了吗?

    第93章 脸盲症(四十二)

    自从上次谈骄和谢年摊牌后,两人的关系仍然是恋爱对象,但是相处模式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之前时,谢年对谈骄温柔中掺合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现在变成了小心翼翼,一旦谈骄蹙眉,他就紧张地连声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搞的谈骄怪不适应的,有种回到联邦时被众人讨好求爱的错觉。

    他并不清楚谢年到底经历过什么,但他看得出谢年的家庭并不幸福。

    无论是忧愁空洞的谢雾沐,还是霸道强势的江拾簌,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对谢年的爱太微薄了,甚至比不过夏日吹过的风。

    如果不是谢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江拾簌或许都不打算生孩子,谢年只是她权力的继承者,而不是爱情的结晶。

    作为从小被谈父宠到大的孩子,谈骄有些时候会心疼谢年,所以在相处时会给予多一些耐心。

    伴随着夏日炽热气息的到来,这个学期也即将步入尾声,而谈骄今年已经大四,七月份后他就是一名毕业生。

    七月,是毕业的季节,也是告别的季节,伴随着微风吹过湖畔,杨柳依依,构成了校园里令人难忘的画面。

    操场上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学生,穿着黑色的毕业服,彼此说说笑笑的,散发着属于青春独特的活力气息。

    他们脸上带着少年人对未来的憧憬,眼神里仍有着未接触社会的清澈明亮。

    谈骄在人群中穿行,他毕业服买的有些大,穿在身上有些松垮,露出小巧白皙的锁骨。

    黑色毕业帽下的艳丽面容瑰丽张扬,水墨眸流转之处皆是风情,他此刻也多了些属于少年的气息,气质干净又勾人。

    操场上无论男女,眼神几乎都落在貌美二世祖身上,带着惊叹和倾慕。

    实在太漂亮了。

    那是令人折服的美丽,是神看见了也会忍不住垂怜几分的美人。

    谈骄凝着细长的眉,在一张张模糊空白的脸中失去了寻找的目标,正当他不耐烦地打算拿出手机时,他的发尖被人轻轻摸了摸,清冷的薄荷香也一同传来。

    “慢死了。”谈骄没回头就知道来者,他撇了撇嘴,不满地抱怨着。

    谢年好脾气地接受来自二世祖的批评,没有点破是二世祖走错地方这个事实。

    他弯了弯眸道歉,“抱歉,是我来晚了,我们快去拍照吧。”

    谈骄神态不耐,却乖乖地被谢年牵着走,一路上还不忘数落谢年,“都不是一个系的,导师为什么还要找我们两个一起拍照?”

    谢年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大提琴般的优雅嗓音放轻后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柔,“不是他找你拍,是我想找你一起拍。”

    谈骄水墨眸微微怔愣了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撩他后,语气依旧蛮横傲慢,耳尖却泛起红,“你又骗我?一点都不真诚。”

    见谢年又想道歉,他干巴巴地补充道,“下次直说就行,不用说对不起,看在你这么想的份上,我当然会善解人意地答应的。”

    连解围都不忘自夸,谢年好笑地瞥了一眼红着脸的二世祖,矜贵精致的眉眼带着抹不开的情意。

    谢年带谈骄来拍毕业照的地方是兴城大学的湖畔边,微风吹过,水波也荡起涟漪。

    谈骄有些不解,“来这拍吗?谁帮我们拍啊?”

    谢年还没开口,身后的李导师就主动站了出来,笑眯眯地说道,“徐谈骄同学,我帮你们拍,可别小看我,我可是专修摄影系的。”

    谈骄偷偷看了李导师一眼,尴尬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很乐意。他这时候只能维持个目无尊长的二世祖人设,毕竟他连来的导师是谁都不知道。

    “好了,快站到一起,老师帮你们拍几张。后面还好多人等着我呢,我可是毕业季很抢手的摄影师啊。”

    李导师挥了挥手,对谈骄的态度习以为常,什么时候谈骄主动开口喊他老师,那才让他感到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