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年露出一个绝对算不上温柔的笑,他已经完全失控,任由心里的野兽跑出操控理智,说出的话语也暗示意味浓厚,“小骄真乖。”

    他说完就直直拽着谈骄往外走,连个眼神都吝啬于给身后的唐晓嘉。

    而唐晓嘉直至两人完全离开后,才猛然缓过神,要说他不怕谢年的威胁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又不可能让谈骄坠入绝境,他实在没想到谈骄会为了不连累他主动回到谢年身边。

    这个事实让他更加难过自己的无用。

    唐晓嘉无力地捂住脸,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凝聚,顺着指尖掉落在地。

    20岁的唐晓嘉,高高在上的唐家少爷,因为无法保护自己最爱的人而在深夜的酒吧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亲眼见证着骄傲肆意的二世祖步入无法逃脱、专属打造的牢笼,远离了自由,成为了腐烂的枯萎玫瑰。

    第90章 脸盲症(三十九)

    唐晓嘉回到唐家时已经是深夜了,他眼睛哭得很肿,眼皮都带着红;身上的衣服也凌乱又皱巴,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狼狈。

    管家见到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低声问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唐晓嘉不想说话,他沉默地摇了摇头,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走上楼,正当他要走进自己房间时,旁边的屋子传来了“嘎吱”的声响,唐黎拉开了隔壁的房门,穿着睡衣笑眯眯地看着他。

    见唐晓嘉这般狼狈不堪,他眼里的笑意更甚,偏偏语气假装关心,“这是怎么了?哥哥。”

    “不关你的事。”唐晓嘉冷下脸来,他向来讨厌唐黎的假惺惺作风,每次遇见对方就没有好事发生。

    唐黎笑意不散,眼眸微微垂下,一副被唐晓嘉说得委屈可怜的样子,他声音放低,“哥哥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是兄弟啊。”

    唐晓嘉今夜实在没力气和唐黎再端着兄友弟恭的戏码,他直接嘲讽地说道:“是吗?那我的好弟弟,哥哥告诉你,你叔叔做的事情让爷爷非常生气,爷爷最近在打算让你们家先搬出老宅。”

    在唐黎瞬间扭曲的神态中,唐晓嘉悠悠补刀,“别担心,弟弟,就算不常见面,我和你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

    他说完后,在唐黎愤怒的眼神中直接走进房间,“啪”一声用力关上房门,将外面的是是非非都屏蔽掉,独自疏解今夜的苦痛。

    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失去了唐家大少爷的所有风度,眼泪再次在眼眶凝聚。

    但他不能当个只会哭泣的懦夫,他得振作起来,唐晓嘉强撑着身体走进浴室,他扯下自己的衣服,随意丢在地板上,却猛然发现地板上多了个纸张,好像是从衣服口袋里掉出来的。

    奇怪,他今日有放东西进口袋吗?

    唐晓嘉疑惑地捡起地上的纸张,将其平摊露出里面缭乱的字迹。

    ——如果你想帮我的话,请安排我的爸爸妈妈出国,躲避掉谢年的掌控。

    他呼吸好像都因为这张纸而停止般,心里沉重的悲伤散去化为激动。

    这张纸肯定是谈骄给他的!

    他并非是什么忙也帮不上,起码他能做到在谢年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偷偷转移徐父徐母。

    要趁早做这件事,趁着谢年还在气头失控中,顾不上别人时。

    外头站着的唐黎并不知道今夜他的哥哥已经和谢年闹掰,满脑子都是爷爷即将赶他和爸妈走。

    而罪魁祸首皆是因为那个蠢笨自私的唐辉,唐黎简直要被气疯了,他冲进房间四处摔东西,最后眼眸装着满满的杀意,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待那边接通后,他语气冷淡,透着怒意,“解决掉唐辉,让他再也不能用唐家的名义为所欲为。”

    那边传来了犹豫的声音,“可他是二夫人的弟弟……”

    唐黎更加烦躁,要不是那个女人软弱得被自家娘家掌控,他和爸爸又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唐辉的越界,可这次他不打算忍下去了,斩草要除根,“你去做就是了,出了事我兜着,做完这件事后,你就可以退休了,我说到做到。”

    “……是。”

    .

    唐家那边早已血雨腥风一片,而谈骄也好不到哪去,他整个人受制于谢年,被从车后座拖下,无法逃脱地被拽着上了二楼。

    已是深夜,谢家老宅的氛围更加阴森恐怖,江拾簌和谢雾沐好像是休息了,屋内灯光也没有,一片漆黑。

    谈骄惊慌失措地想要跑,奈何力度太小挣扎不过,被拦腰抱起,身体悬空。

    他感受到了谢年摇摇欲坠的理智,开始恐惧于抱着自己的青年失控化为野兽撕咬自己,这种害怕让他嗓音都带着颤,拼命大喊道,“阿姨!叔叔!有没有人啊,救救我!”

    谢年“啧”了声,捂住他的嘴,谈骄狠狠地咬上那皮肉,水墨眸里厌恶不再掩饰。

    谢年不怒反笑,他弯下腰贴近谈骄艳如桃李的脸颊,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在黑暗中听起来像是地狱恶鬼的呢喃,“小骄,你在期待什么?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事实确实如此,刚刚谈骄那般大声地喊,谢家老宅甚至都起了回声,可屋内那几个房间仍然毫无动静,如同死寂般的氛围。

    谈骄眼角泛起红,他第一次明白了谢雾沐为什么说谢宅是最大的最无情的地狱,但他嘴被捂住,能力受到联邦限制,087也被关进了小黑屋。

    此刻的他,失去了所有仰仗。

    谢年见他不再挣扎,冷着眉眼继续抱着他上楼,鞋跟踩在大理石楼梯发出的“噔噔噔”声犹如死神厮杀前的前奏,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谈骄紧绷的神经上。

    他放弃咬住谢年的手,抿着红唇,大脑里在迅速翻涌着办法,能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

    是他今晚鲁莽了,导致自己的伪装被提前撕破,打乱了他和谢雾沐的计划。

    让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

    谈骄还在神游之际,却被谢年猛地丢在了床上,身体陷入柔软的被子里,他迅速回过神支起身子,强行镇定着神态,“你要干什么?”

    谢年拉了拉衬衫的领带,慢条斯理地解下领带,犹如凶兽在享用美食前的优雅准备,让谈骄戒备的心直接拉满。

    “小骄,你太不乖了,得惩罚不是吗?”

    谢年边说边一步步走近谈骄,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制住貌美二世祖的所有挣扎,用领带绑起了美人的双手。

    然后近乎下流地拍了拍谈骄的脸,炽热的鼻息都喷洒在谈骄敏感的耳侧,“小骄乖一点回答,或许我就大发慈悲不折磨你了喔。”

    谈骄感觉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屈辱,总是一次一次地被小世界人物压制,他狠狠地瞪着谢年,语气傲慢,“你想问什么?”

    谢年轻轻笑了声,“那就回答晚上那个问题好了,小骄最喜欢谁呢?小骄到底喜欢过多少人呢?又到底和多少人缠绵过呢?”

    他越说声音越低沉,后面简直带上了理智崩塌的嘶吼,疯态尽显,完全没了优雅少爷的半分样子。

    谈骄冷眼看着这一切,嗓音嘲讽,“你真是个疯子。”

    第91章 脸盲症(四十)

    谢年唇角上扬,他笑起来那种病态更加明显,“那小骄和我一起发疯吧。”

    他话音刚落,就将谈骄从床上抓起往浴室走去,鞋尖踩在地板上踏出的声响犹如下地狱前的暴风前奏曲,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谈骄紧绷的神经上。

    冰冷的水从淋浴头洒下,冲击着两人炽热的躯体。

    浴室的水声不断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传出,遮住了里面的动静。

    唯有夜色看见,这场荒诞戏剧。

    .

    再次醒来后眼前仍是一片漆黑,昏暗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谈骄怔愣了下,他手脚发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连睁眼的动作都费劲。

    他的额头滚烫,在不断焦灼着理智,发出的嗓音也是嘶哑的,“谢年?”

    屋内没有回声,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人,谢年把他丢在了黑暗里,而他失去了逃离黑暗的力气,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

    “087,这是哪?”

    【您还在……谢年的房间里,您发烧了。】

    谈骄连抬手摸额头都做不到,经过谢年的一夜发疯,他总算认识到谢年的危险性,开始认真考虑起来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咔嚓。”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外头的光明也跟着透了进来,谈骄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躺在床上。

    猜都不用猜,此刻能进来的也只有谢年了。

    谢年打开了房间的床头灯,却不拉开屋内的窗帘,似乎不想让床上的美人看见任何外头的自由之光。

    他发完疯后正常不少,银金色眼镜夹在高挺的鼻梁上,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恰到好处,从头到脚都刻着温文尔雅。

    谢年轻轻柔柔地抬起谈骄已经滚烫一片的脸颊,爱怜地叹了口气,“怎么烫成这样?小骄,吃个药会好点。”

    谈骄冷着面容看他,水墨眸荡漾着厌恶,“别碰我,我要看医生。”

    他必须得见到别人,才能将消息传给谢雾沐。他一定要逃离谢年,现在距离任务结束只剩十天,十天后他就要迎来自己的最后一个任务。

    待在谢年身边只会束缚住他的行动。

    谢年修长的手扶住俊美的面容,开始低声笑了起来,隐隐可见昨夜发疯时的病态,让谈骄心惊地提起戒备,紧绷起身体。

    “小骄,忘了告诉你,今早我已经让医生来了一次了,他说让你躺在床上好好休养一阵。”

    “好了,别闹了,快吃药吧。”

    谢年仿佛在看闹脾气的孩子般,耐心地将谈骄扶起,将装着褐色药液的玻璃瓶递到谈骄的嘴边,贴心地打算喂他。

    谈骄抗拒地抿紧红唇,他神色满是戒备,不信任地看着谢年。

    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在药里下什么东西。

    谢年笑容冷淡了些,黑眸里阴暗的情绪如野草般肆意增长,“你要是不想这样喝,我也可以用嘴喂你。”

    他这话一出,谈骄再不情愿也只得乖乖张开喝下玻璃瓶里的药液,漂亮的五官因为感到苦而蹙起。

    见谈骄喝完后,谢年心情好了些,他摸了摸谈骄的发尖,“你先待在这,等你病好后就可以出来。”

    他说完后,全无昨夜的缠绵眷恋,直直打开房门离开,不顾谈骄的呼喊。

    随着房门被关上,屋内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黑暗,谈骄紧绷的神经仿佛要断裂,但发烧和昨夜的缠绵已然消耗了他所有气力,只能眼眸空洞地盯着黑暗处。

    087不忍看见色欲罪犯的寂寥样子,在脑海里絮絮叨叨说着冷笑话,试图逗谈骄笑,可谈骄依旧沉默着,如果不是那乌黑的睫毛在轻颤,087甚至以为色欲罪犯死去了。

    【谈骄,你得伪装起来,哪怕拥有着无上权势,谢年从骨子里也是傲慢的,他相信自己能握住一切想要的东西。你只需要暂时服从。】

    谈骄水墨眸终于泛起了些许涟漪,他弯起眸,“你说得对,或许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谢年将药喂给谈骄后,便走下楼打算等下再端些清粥给谈骄吃。

    江拾簌正坐在沙发上,斯文优雅地喝着茶,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你打算关着那孩子到什么时候?”

    谢年侧过头,脸上神态复杂,显然他很抗拒这个回答问题,半晌后才开口道,“我没有关他,等他病好后就能出来走动了。”

    听到这江拾簌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笑起来和谢年是如出一辙的薄凉,“那孩子病好后出来以为自己能自由,却没想到等着他的是婚礼。可真是有趣,谢年,你的手段倒是让我吃惊。”

    谢年垂下眼眸,压住了那片令人心悸的暗涩,“妈,我是真的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