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断后。”程鹏拍了一巴掌。

    “嗯,明年见。”

    晚高峰的地铁上,杜希声划拉着手机刷动态。大学的第一个学期结束了,大家都感慨良多,尤其是第一次经历期末周的毒打,不少人如泣如诉地讲述着全寝通宵抱佛脚的惨状。

    【期末周真不是人过的,枯了,怀念高中被老师按头学习的日子。】

    【为啥通宵教室还有人霸占插头啊?电脑手机ad都是你,你怎么不给自己脑袋插根线运送知识呢?】

    【票买好了,第一次异地这么久,但愿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宝贝,我来陪你过年了[心][心]】

    杜希声肉麻地搓了搓胳臂,心说这人发爱情宣言怎么不分类啊,这是他们单身普罗大众应该看的吗?对了,今年过年是什么时候?打开手机日历一看,显示除夕是1月31日,离现在也就三周不到的时间了。

    老妈家里亲戚不多,大概是体谅她带着两个孩子,每年都是别人拎着大包小包来拜访居多,大人象征性地交换一下红包,唠半天近况,再以一句“保重”结束每年一度的拜访。

    “希声、晚澄,一会儿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周末出发,回老家过年。”老妈在饭桌上边给他俩盛汤边说。

    “欸,为啥今年突然回去?咱们好多年没回乡下了吧。”杜晚澄有点兴奋,回老家意味着离开本市,对她来说就跟旅游一样,比呆在家好玩多了。

    “因为你俩一个是高中生,一个是大学生了啊,姥姥姥爷想你们了。”谈到自己父母,女人的表情有些温柔和感伤。

    “是不是还得采购点年货?”杜希声问,“给他们带点衣服和肩颈按摩器什么的?”

    “嗯,明天去商场看看吧,顺便给家里也囤点货。”

    宁城的兔儿爷灯最招小孩子喜欢,五光十彩地点上一盏能溜一宿。乡下还喜欢放手持烟花,也就是常说的仙女棒,夜晚降临时,院子里不管谁家的孩子手里都噼啪作响,哥哥防着妹妹点着自己的衣服,弟弟拉着姐姐帮他打上花火,一派温馨,好不欢乐。

    天一亮,各家开始走亲戚了,窗花对联贴满门扉和厅堂。杜希声一家住在宁城姥姥家附近的小宾馆里,大年初一不能睡懒觉,这是乡下约定俗成的规矩,因此天刚蒙蒙亮,他们俩小的就被老妈从被窝里挖起来,提上大包小包见长辈去了。

    碰巧这天亲戚家姐姐结婚,喜上加囍,中午摆了好大一桌。杜希声打一下车就遇到的小白狗这会儿也不怕他了,呜呜地围着桌角转悠,等着人掉下点食物渣肉骨头的什么的,它可就捡大漏了!

    几家亲戚里也有年龄相仿的小辈,女孩子居多,看到杜希声杜晚澄兄妹俩长得一个比一个清秀好看,都忍不住使劲儿朝他们打量。

    席间,杜希声想去院子里透透气,他走后有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好奇地跟了上来。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孩迎着腊月的阳光立于松柏之间,黑发白肤,轮廓清俊,映衬着庭院里万木凋零的萧索,有股不忍打扰的美感。

    “是杜希声哥哥吗?”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女孩叫了他一声。杜希声回头看去,那俩姐妹竟然紧张地哆嗦了一下,差点把他逗乐了。

    “我是,”他笑笑,“两位女士有什么事吗?”

    “你长得真好看,”胆子大的那个盯着他道,“请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啊?”杜希声这下真乐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羞恼,“还真没有。”

    “那我可以追求你吗?”没想到另一个小姑娘更加语出惊人,“嗯……其实你直接答应也可以,我妈说我们俩小时候结过娃娃亲。”

    什么玩意儿?

    “放屁!”一道暴躁的声音插入,“他这辈子都得给我使唤,我要星星他不敢摘月亮的,轮得着你俩凑热闹?”这一声非常有震慑效果,只见两个女生瞪着眼,不可理喻地摇着头跑了。

    “……你好凶啊。”杜希声拍拍妹妹勾着自己脖子的手,“累不累,脚踮酸了吧?真是难为你了啧啧啧。”

    “好没良心啊!我在帮你赶桃花欸!”

    “哦,女侠仗义。”

    “知道你心有所属,”半晌,杜晚澄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把他看得心里一惊。

    杜希声冲她疑惑地挑挑眉,杜晚澄叹了口气悄声道:“上个月你回家我就发现猫腻了,抱着手机又打字又语音还笑得一脸春意的那是我哥?但是最近你又闷闷不乐的,玩手机的时间也少了,我猜今天别人给你发‘新年快乐’,你一个都没回过吧?”

    确实是这样。杜希声不愿承认的是,他仍然保有对于宋禄的戒断反应:怕那人发消息他不知道怎么回,更怕那人再也不发消息,让他连实施“逃避”的前提都不复存在。

    “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个男生吧。”

    “是个男生,”杜希声没有在最亲的人面前掩饰自己的卑劣,“也是我喜欢的人……他叫宋禄。”

    看着妹妹眼里逐渐充盈的惊讶和单纯的担忧,杜希声终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只听小姑娘故作深沉地保证:“啧,这么决绝,帮你保密是吧,我就知道……”

    过完年,离开学也没几天了,大学没有寒假作业,终于不用再体验假期尾巴疯狂欠债的窒息感,可把家里的高中生气了个倒仰。然而,杜希声却在捡起杜晚澄散落在地的化学习题时猛然意识到——他还欠了自家妹妹一笔债。

    三月开春,第二十四届全市高中生化学实验操作大赛如期举行,主办方是杜晚澄所在的学校,请来了市级化学教研组领导和几位有合作关系的高校讲师做评委。

    “你们校长派头挺大,物资设备下血本了吧,还请这么多专家,竟然没把你们的钱拿去买跑车……”

    杜希声在准备区边换操作服边吐槽,白色长褂遮挡住男生清瘦的身量,扣上扣子挂好工作证,不太适应地抬头看人,更添几分冷感。

    “帅!”杜晚澄和她的同学围着他转圈,对这位“特聘操作师”纷纷竖起大拇指。

    广播里提醒候场,跟几个小同学挥手作别,杜希声转身往参赛者候场区走去。

    场里不乏跟他一样被找来协助操作的大学生,甚至还有些是受雇而来,如果不是有年龄限制,杜希声怀疑有不少家长都难以幸免于难。

    也有没穿大褂的志愿者在现场登记到场信息,检视实验器材顺便维持秩序,他们多是化工学院的本科或研究生,被导师抓来的壮劳力。杜希声津津有味地观察全场,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多参加点学校志愿者活动?说不定能攒点创新学分什么的。

    正翘着嘴角天马行空地畅想时,冷不防瞥见一个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对方恰好指导完一个操作师调整铁架台的高度,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杜希声一瞬间被钉住般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宋禄一脸惊讶,很快拨开人群急切地向他走来。

    身体快于意识,对身后等着他先登记的参赛者匆匆说了声“抱歉”,转身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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