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被迫承欢的时候,齐珩便是拿着他爹留下的玄羽骑威胁自己。

    齐珩说要毁了他的大好前程和美好人生。

    梦魇中,皇帝那张冰冷没有表情的脸一直浮现在兰溪竹的脑海中。

    他不知疲惫似的一步步夺取自己的一切,强行攻占自己。

    胜利之后则是长长地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埋在自己的脖颈深处,仿佛魔鬼低吟:

    “兰溪竹,我恨透你了。”

    凭什么他有那么好的人生,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有宠他爱他的父兄,是个人前人后都体面尊贵的大将军。

    凭什么自己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蛆虫,从小丧母,父皇不爱,兄弟相残,靠着不光彩的手段夺得皇位后却被那些有着狼子野心的朝臣处处挤压!

    光是这些,就让齐珩嫉妒得发疯。

    不过最重要的是,兰溪竹太善良了,他像一张白纸一样纯净。他的胸中是浩然正气,是天下苍生。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弄脏他。

    “我要毁了你。”

    齐珩的声音不断地回荡在空旷的暖阁中,令人窒息。

    身上仿佛有什么重物压着兰溪竹,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痛苦地抱住头,突然惊醒,随后大口地喘气。

    他定睛一开,发现这是在自己的卧房。

    兰家不喜奢华,他床上的缎带都是素色的,幽微的烛光在半开的窗吹进来的细风中跳动,惹人心乱。

    兰溪竹捂着胸口,摇着头自嘲:多大的人了,还会被噩梦吓醒。

    他悄悄起身下床掩窗,没有惊动守夜的仆人。

    后半夜好眠。

    第二日休沐,是个晴朗天。

    兰溪竹本想在家中与大哥下下棋品品茶,闲过这么一天。

    但是没有想到府上一大早便迎来了意外之客。

    大哥早上外出有事,现在只有兰溪竹能主事。

    他加快步履走向了前厅,却未曾想见着了熟人。

    只见秦阳将军小心翼翼地拖着岁和公主的手,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生怕惊了她。

    兰溪竹脸上闪过愕然的神色,不过一瞬就消下去了。

    没想到秦阳那么敬重岁和,不过这似乎太把自己放在低位了吧?

    秦阳并未觉得有丝毫不妥,而是耐心解释道:“公主怀胎头三月,处处都得仔细些。”

    兰溪竹一惊,连忙嘱咐下人道:“愣着做甚,快去把公主的茶撤了,换些……枸杞汤来。”看着下人们面色匆匆手忙脚乱,他也跟着捏了一把汗。

    原来秦阳这般小心是有这个缘由在里头的。

    “公主有喜是何等大事,有什么要紧事方可往日再议。寒舍简陋,礼数不全,大哥回来得怪罪我招待不周了。”

    岁和公主笑而不语。

    她是个温静的美人,笑起来两靥有浅浅的窝痕,美目灵盼,巧秀天成。

    许是要做母亲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慈爱。

    她不仅是南衡的长公主,还是齐珩一辈子看重敬爱的人。

    “将军言重了,我们夫妻二人未呈拜帖上门叨扰,还请将军莫怪。”

    声音温柔空灵,宛若林籁泉韵。

    兰溪竹微微颔首,示意无碍。同时心中也存了狐疑,这样的架势是要做什么?

    “今日冒昧前来,是为了兰将军的好事。”

    岁和掩唇轻笑,似有打趣之意。她悄悄从背后拿出了一块玉佩,看着通灵剔透,光泽斐然。

    “昨日有个姑娘跑到我府上,我认识她这些年来从未见过她如此扭捏。问她什么事也不说,只求我来把这个送到你府上。”

    投我以木瓜,报之与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玉佩莹润,滋润人心,有定情信物的意思在里面。

    兰溪竹面色一紧,没有答话,伸手接过了茶杯,低头轻轻抿了一小口。

    白家和秦家皆是将门世家,白芷如性子跳脱,活泼可爱,和秦府上的媳妇岁和公主交好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不知将军对白家女儿何意,最近听闻将军在围猎大会上救了她,现下在坊间都传开了。”岁和浅浅笑道:“都说将军好身手呢。”

    其实不然,坊间鱼龙混杂,话传着传着变了味儿。

    传闻道,围猎大会上兰溪竹以命相拼救下白家女,白小姐感激涕零,两人在此后互相暗生情愫。

    郎才女貌,好生相配。

    兰溪竹哑然道:“外间的昏话怎的叫公主听了去,白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切莫让在下毁了声誉。”

    他和白芷如撇清关系,是为了大家好。

    若是再让齐珩那个小心眼的男人听到了,不知他要罚自己还是迁怒于白家。

    本就是没有结果的事,还是早早断了她的念想好。

    一听这话,岁和面上也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