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说“哪有入门了的弟子,又退出去的道理呢?”

    有的又说“这才是第一天,既然这两家人都上门来找他了,说明他凡尘未尽,干脆让他回去算了。”

    ....

    正中间,祁知矣垂着眸,漆黑睫毛漫不经心的滑过一个弧度,面色无波,像个清清冷冷的雕像。

    长老们吵烦了,一个个扭头看向祁知矣,准备看他说什么。

    弟子们也在等祁知矣开口。

    “萧柳,你家中长辈甚是思念你,不如等了断俗世再拜入玄天宗吧。”

    祁知矣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广场上数千人都听得明晰。

    尊上表态了。

    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

    叔父对着祁知矣连道了几次谢,转身却看到,此前一直安静躺着的萧柳,不知何时攒够了力气,挣扎着站起来。

    踉跄几步,肩膀立着的箭在空中摇摇晃晃。

    弟子们又喧哗起来。

    秋露浓抬头,见到萧柳正艰难的向着祁知矣走去。

    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

    这条路,如今对萧柳而言变得无比漫长。

    每走几步,他就要喘息着休息,胸膛用力起伏,贯穿肩膀的毒箭在半空中抖动。

    运动加速了血液的流动,少年白皙的脸庞,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

    似乎是有点眩晕,他在原地揉着额头,停顿几秒,伸手握住了箭羽。

    “扑哧”

    肩膀处鲜血喷涌而出。

    少年拔出毒箭,虚弱的扔在身后。

    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继续往前走。

    他想干嘛?

    弟子们看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的鲜血,呆愣在原地。

    心脏绷的很紧,又有些迷茫。

    暮色沉沉,天际间的光线刺眼又黯淡,给萧柳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亮。

    少年影子斜斜的拖在地面上,寂寥又孤独。

    他走上了白玉石阶。

    他站在了祁知矣面前

    他跪了下来。

    昏黄的夕阳下,萧柳卑微的请求面前的男人,“尊上,弟子只想在玄天宗求道。”

    尽管背脊挺得笔直,头却是低垂着,柔软的黑发遮住了少年大半张脸,夕阳下,看不清任何表情。胸膛不再起伏,呼吸声平静得仿佛消失了。

    啊,他是真的绝望了啊。秋露浓愣神,看着萧柳的背影。

    她想起了雪地上少年疲倦又认真的表情。那是迎着刀锋给出的回答,她也确实差一点就要杀了萧柳了。

    很久之前,在涿郡的祁家门口,十五岁的祁知矣也被逼着在那下跪过。

    祁知矣那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如今看到仿佛场景重现的萧柳时,又会是什么心情?

    秋露浓下意识的去看祁知矣。

    白月袍干净的一尘不染,祁知矣整个人被夕阳染成淡淡的金色,他面色无常,俊美无双,还是那副挑不出错的谪仙姿态,就好像面前没有萧柳这个人。

    萧柳一动未动。

    放下尊严的乞求并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叔父有片刻的慌张,生怕祁知矣被萧柳展示出的坚定所动摇。

    听见了祁知矣说“回去吧,莫要让长辈为难了。”后,他再次道谢,挥手,让人把萧柳带走。

    变故就在刹那间产生。

    似乎是萧柳出手偷袭了自己叔父。

    又好像是刚出手就被黑衣修士挡住,整个身体颤抖了一下。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弟子们窜动着脑袋,等看清广场尽头的身影时,萧柳左手手心已经被一柄剑钉在地面上。

    有人被这惨烈的画面吓得怔住了。

    黑衣修士的手纹丝不动,不管萧柳再怎么挣扎,都被死死压在地上。

    “快放开我。我要去求道!”他愤怒的大吼,一张口就是鲜血。

    叔父从刚才的心悸中缓过神来,若是没有修士,萧柳就真的要了他的命了。他面色阴沉,一脚踩在手指上,狠狠碾压,“放肆!”

    又想到了什么。

    “我这后辈,实在顽劣。既然这样难以管教,为防止以后再偷偷溜去,不知尊上能否去除他的根骨。” 叔父和声细语的恳求祁知矣。

    脚下萧柳的挣扎更加剧烈,夹杂着几句凶恶的话语,叔父更加用力的碾了碾。

    鞋底血淋淋一片。

    即便是台上的长老,都因为这句话而多看了他们两眼。

    眼神怜惜或者不满。

    骚动犹如池水中的涟漪般扩散。

    弟子们还没从刚才的惨烈的画面中缓过神,就听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词语。

    除去根骨。

    这是断了这辈子修仙的路啊。

    有点太过了吧。

    弟子们的视线在空中碰撞,都从对方眼神中读懂了这句话。

    这世界,好像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样对一个年轻人,太过残忍了。”一直波澜不惊的祁知矣摇了摇头,思考了会,才慢慢的说,“不如就下一道禁令吧,此生再也不能踏足玄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