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谢争春。

    说完这些话,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尽。

    谢元白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他第一次失控。

    这些话他本不该说,可像是堵在了胸口,如果不说出口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一般。

    情绪颓然散去。

    谢元白再一次变成了那个有些苍白的青年。

    他注视着少年,眼神有点可怜,有点乞求。

    像是在说,“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做到了吗?所以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下一秒,谢争春也嘶吼道。

    “谁让你这样做的?”

    “我说过那样的话,可我从来没有求你帮我!”

    “因为......我们是兄弟啊。”

    谢元白轻声说,“你陪了我那么久,你还那么年轻,我想要你永远以为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样子。”

    “我当然会爱我的弟弟了。”

    那么炙热和直白的话语,在此刻却荒谬得让人想笑。

    它如同一颗炸弹,同时点燃了两人的笑声。

    这对兄弟似乎除了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都笑得歇斯底里,宛若听见了最好的笑话。

    谢争春觉得命运在捉弄他。

    他最刻骨铭心的痛苦,竟然来源于别人对他的爱。

    来源他最在意的人。

    “不要冲动啊,争春。”谢元白静静的等他平静后。

    “现在收手,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长老们会给你清除记忆,你会忘记这一切,今晚发生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一切都会有最合不过的理由。”

    “然后,”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流动着光彩。

    “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

    真是个无法抵抗的选项啊。

    谢争春在心里冷冷的感慨。

    他面无表情的摇头。

    “不行,如果我现在退后,我的朋友们可能都会死。”

    “朋友?你怎么能因为那种东西而犹豫呢?”

    谢元白没想过会是这个回答,他咬牙切齿,“争春,他们都是外人,只有我们才是一家人。”

    “我们用的,是同一个姓。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和平和幸福都是假相,都只是暂时的。

    “但是只要我们家人之间相亲相爱,就能一起幸福的活下去。”

    谢争春沉默。

    他发觉,自己虽然挡在了谢元白前面,却始终无法对着这张脸出手。

    童年时开始,他对谢元白的崇拜深入骨髓。在他内心深处,谢元白像一座高山般始终不可逾越。

    “可是她救过我的命!她把我当朋友!”

    谢争春挣扎着,“哥哥,你教过我不能这样。”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喊我哥哥了。”

    谢元白顿了顿,才低声说,“我不想听了。”

    他的缄默便是拒绝。

    谢元白望着少年,扬声,“来吧!让我看看,这些日子你都学些什么?”

    夜雨中的一切都泛起寒光。

    高速闪动的刀光剑影折射出赤色的光影,照亮了这个舞台。

    谢争春回应着哥哥快而疾的招数,感觉自己的心跳犹如战鼓在轰响。

    “哥哥,你教过我不能做背弃朋友的人,你说君子一定要守住自己的道义,哪怕是死。”

    谢争春在风中呼喊,“你教过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谢元白的面孔微微抽动,宛若恶鬼,“我听不见!”

    洞穴碎裂,雨水落下打湿两人的衣裳。

    这场景犹如被水浸透的水墨画。

    空中每一次冲撞跳闪,都伴随着无数雨滴溅射,宛若被刀锋切割开。

    他们闪电般向对方扑去。

    每一次碰撞,都意味着出手,又回收了一次。

    剑刃上带着弧形的血线闪灭,闪灭,再闪灭。

    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他们身上的鲜血混合着雨水往下流淌。

    谢元白仍在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癫狂。

    “哥哥!我们不应该这样。”谢争春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请求。

    他的慌张溢于言表。

    “小时候你就这样软弱了,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你很没用。”谢元白说。

    雨水遮挡了双眼,谢争春看不清哥哥脸上的神情。

    谢争春用力的大口呼吸,好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但依旧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

    迎向谢元白的剑发出嗡鸣。

    忽然间,谢争春改变想法,决定使出自己从未尝试过的一招。

    这是最终的一刀。

    ...

    七岁时。

    谢争春的地位十分尴尬。

    家主认可他的资质,可这件事没有先例,所有人并不上心。

    而家族中其他党派,又想用他来证明家主的抉择失败。

    年幼的谢争春像是被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他身边,从冷清一下子变得嘈杂喧闹,可他分辨不清周围人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