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冷漠啊,那好歹是你的朋友吧。”秋露浓看着他。

    “我说过多少遍了,我没有朋友。”简行斐不悦。

    “可我感觉你们是朋友。你们不都是,不管心里有什么,都会故意绕开的人吗”

    秋露浓说得很笃定。

    朦胧的雨雾里她眼眸漆黑,流动着光彩。

    又来了。

    简行斐讨厌她这副模样,好像一眼把他看透了的样子。

    一到这个时候,他又不受控制的想说一些尖酸刻薄的话,想要把秋露浓赶走。

    像个幼稚的孩子。

    “你看起来,一副很相信谢争春他们的样子。”

    “可实际上,连你自己也没有信心,谢争春能解决这一切,是吧?”

    简行斐满脸讥讽,“你口中的相信朋友就是这样?你让他们置身险境,自己在这看着?”

    “对啊,我就是你说那样自私的人。”秋露浓点头。

    表情诚恳到真挚。

    简行斐怔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秋露浓会是这个回答。

    不管她给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他都准备好了一大堆话语嘲讽她。

    可她直接承认了自己的可耻。

    让他哑口无言。

    这人简直像个又硬又臭的石头。

    刀枪不入。

    究竟什么样的人能撼动秋露浓?

    简行斐忍不住猜想。

    “不管谁是我的朋友,我都永远把自己摆在第一位。”

    秋露浓从容道,“我就是这样非常自我的人。”

    “没有自我的人,很容易被周围吞噬。”

    “这世上,“主动”或者“被迫”牺牲自己的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多我一个。”

    “但是,如果有人害死了我的朋友,我一定会帮他报仇。”

    她忽然话锋一转,每一个字似乎另有所指。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不管那人和我是什么关系,认识了多久,有何种渊源。”

    “你明白了吗?”

    她直视着简行斐的眼睛,语气平静到冷漠。

    这段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如果简行斐真的害死了秋露浓的朋友,那他们此前所有的纠葛也就到此结束了。

    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杀了简行斐。

    不论他们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情谊。

    简行斐看着秋露浓,表情像是已经被她捅了一刀。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出于受伤或者惊讶,简行斐久久没有说话。

    “你已经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小孩子了,行斐。”

    “在涿郡的时候,天塌了都有人给你顶着,你怎样随心所欲都行。”

    说起那些平静的日子,秋露浓的神情变了,透明得有些悲伤。

    那时的每一幕和现在都形成了强烈反差。

    仿佛是最刻骨的讽刺。

    “可现在你手里握着的东西太重了,太多了。”

    “你随便动一下念头,就决定着世上数千人的生死。”

    秋露浓说,“不要再任性了,行斐。你应该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会造成什么后果。”

    “是啊......”

    简行斐淡淡的应道。

    微风拂起秋露浓的黑发,不远处,简行斐漫无目的的抬头望去,数亿点雨滴正从空中落下。

    空中无端有悲伤像水银一般的倾斜下来。

    缓慢的升腾。

    淹没掉两人的身影。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杀了他,你真的会杀我吗?”

    简行斐忽然低声问。

    秋露浓头疼的揉着太阳穴,皱眉,抬眼去看简行斐。

    “怎么感觉,你压根就没懂我在说什么。”

    “别这样了,不要再纠结这些事了。”

    “不要再对过往耿耿于怀了。”

    秋露浓抓住了简行斐的手,语气带着微微的乞求和难过。

    “那样就好像......你是被我丢下一样。”

    两只手触碰的瞬间,简行斐手背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想要甩开。

    可秋露浓牢牢的抓住了他。

    并没用多大力气,动作间带着无法抵抗的决绝。

    他怔愣的打量着那张清隽绮丽的面庞,稚嫩,又古艳。

    简行斐突然知道了。

    在玄天宗时,为什么即便自己没认出秋露浓来。也总是喜欢待在她身边。

    从涿郡分离后,再见面时所有人都变了。

    祁知矣从一个寡言别扭的孤僻少年,变成了如今心思深沉的黑心肠正道魁首。

    他简行斐,由那个快乐肆意的纨绔世子爷,举步维艰的走到了这个遭万人觊觎的位置上。

    满手的鲜血,连他自己都开始讨厌自己。

    即便是上一世的秋露浓。

    最后几年间,面容中也带上了晦暗的色彩。

    没有人逃得脱时间带来的改变。

    和上一世比,现在“秦珑珑”的五官,其实只有五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