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家主说着些虚伪的话语,微微移动上半身。

    看向祁知矣的眼神中,那些闪烁的恶毒和怨恨都能投射在祁知矣脸上。

    “那祁尊上要这样做吗?”他问。

    “你是在用道义来压迫我吗?”

    祁知矣的表情,像是听见了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不如我们以后,行事都用道义来衡量吧?”他嘴角划过一丝弧度。

    “哪个家族最遵守道义,就优先占据最好的仙山、灵石和天材地宝。”

    “各位意下如何?”

    满堂寂静。

    有人憋笑;

    有人觉得自己被扫射到,面目含怒;

    更多人在这僵局中茫然四顾,和周围人交换各样的眼神。

    奇怪。

    祁知矣罕见的开了个玩笑。

    王家家主却面色一僵,以为他在羞辱自己。

    这过分熟悉的一句话,让他不由想起了某些事情。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五百二十五年前——每一天我都记得十分清楚——我曾经,也这样和你说过。”

    话音还未落地,祁知矣已经出现在老者面前。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权高位重的王家家主目瞪欲裂,死死的盯着骤然靠近的青年。

    喉咙间传出铁屑的味道,而他说不出一句话,

    祁知矣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却重得宛若一座山,让他动弹不得。

    “不同的是,那时我的位置是在台下,而您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座位上,冷眼俯览一切,有着随意处置我生死的权力。”

    “那时......我恳求过你,希望能答应我的请求......”

    “而现在,您真的还要和我继续谈论这件事吗?

    祁知矣直视着老者浑浊的眼眸。

    “我、我......”

    王家家主张嘴,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一同回荡在他心中。

    宛如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祁知矣竟然还没忘!

    祁知矣竟然还没忘!

    那是王行之和秋剑主陨落后的第五年。

    折仙剑的归属,和王行之的事件一直没有定下来。

    在那五年间,祁知矣几乎要将江陵王家的门槛踏破。

    他百折不挠,继之以死,几乎抱着不死不休的决意。

    最后......王家是怎么妥协来着?

    祁知矣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威胁王家,最后才折中取了个方案。

    那时与现在对比之下。

    身份的两度逆转,形成了极其讽刺的一幕。

    大多数人,由卑微低贱到手握重权后,总是恨不得抹去自己所有不光彩的过往。

    还记得五百年前那一段过往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死了。

    桌上的年轻人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始终不得其意。

    可怎么会有人当众提及自己毫不光彩、低贱的过去?

    王家家主心想。

    其他人也都是震惊。

    刚才他们还在想,这样听这两人之间的八卦,是不是有点不大得体?

    而现在,那些“体面不体面”显得微不足道了。

    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像一柄重锤一般重重敲打在所有人心中。

    ——祁知矣更强了。

    他的修为到底有多深厚?

    他如今究竟到了哪一境界?

    无数个疑问在人们心中升起。

    修真界陷入了太久的平静了。

    人存在的地方,就会建立权力极度集中的权力组织。

    他们沉浸在这种手握一切的感觉之中太久了,以至于忘记了。

    这个世界!

    从一开始就是以绝对的力量为尊的啊!

    如果刚才祁知矣是想杀了他们,那会怎么样?

    恐怕整个修真界的局面,会在一夕之间被改变!

    “我太了解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了。”

    祁知矣在一片死寂中转身,面向桌上所有人。

    他慢条斯理的掏出手帕,擦拭刚才接触过王家家主的一只手。

    他的视线犹如实质般,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诸位都是从小在各个仙门世家中长大的,被教导着,要成为修真界中的佼佼者,傲视众生。”

    “在你们眼里,自己和周围凡人并不是同一种物种。”

    “凡人在你们眼里犹如朝生暮死的浮游般渺小。”

    “活得太久了,许多事情诸位也都忘记了......也可能是不屑于记住。”

    “可我和诸位不同。”

    祁知矣脸上挂着玻璃般的笑容,瞳孔漆黑而深邃,透着阴沉黯淡的光。

    “在我被祁家承认之前,修道对我而言是像天边一样遥远的事情。

    “我的起点比诸位低太多。做不到像诸位一样,如仙人一般,从空中轻飘飘的打量这些事情。”

    “以至于这五百年间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会深深的刻在我脑中。”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