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了。

    王行之的遗骨还在这个老头子手里。

    不知怎么的。

    从祁家出来后,她脑中总是不自觉的冒出祁知矣的身影。

    他少年时侧头腼腆微笑的模样,他青年时漠然不语的面庞。

    出现在窗边的阳光中。

    在人头簇拥的街头。

    在修士们一齐对她齐眉冷对的时分。

    几乎随时随地,秋露浓眼前都会浮现出祁知矣的影子。

    没想到,有人会在这时提起与祁知矣有关的事情。

    大家也算心意暗合。

    秋露浓又想起了方才祁仞壁的话语。

    秋露浓赴了祁仞壁的邀请,可并没有走正门。

    她提早溜了进去,在祁家那个宅子里,一路摸到了祁仞壁住的地方,准备打探消息。

    如果祁仞壁骗她,那就直接做掉他。

    秋露浓这般想着,穿过枝叶茂盛的窗边。树荫几乎把天空遮住,随风沙沙抖动。

    这个屋子她曾来过。

    不过是被祁知矣抱进来的,那时她全无意识。

    屋内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之中,屋檐边风铃响着。

    祁仞壁长长的衣袍拖在地上,在桌前改着文书。

    心腹们同祁仞壁交代事宜,立在他桌前。

    有人寡言,有人疑惑,也有人质疑。

    秋露浓本来不想听的,春困让人无精打采。

    她漫不经心,听到几个字,慢慢扭头看向屋内,将头靠了过去。

    然后,她将耳朵贴在墙边,每一个字都在她脑中回荡。

    她的世界轰然倒塌,整个人呆若木鸡。

    秋露浓呆愣的坐在原地,树荫从她头顶飘过,落叶飞旋而下。

    祁仞壁的声音沙沙作响。

    “他早已就交代完所有事情......我们这位郎君,可真是个顽固的......”

    “其中最高的一条,便是不许伤害秋姑娘。”

    “奇怪吗?可对于我们这些家主身边的人来说,很容易理解吧。”

    “从我认识他起,他身边便没停留过任何人。”

    “他少时贫苦孤寂,在遇见了秋露浓后,拥有了友谊、力量、尊重和爱慕之人,然后......又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

    “......那之后,他好像还活着,可实际上已经死了。”

    “他之所以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是为了把那些他恨的人拖入地狱,除此以外,他什么也不关心。”

    “不要妄图让一个复仇者想着顾全大局......我时常感觉,祁家在他手上没覆灭掉就谢天谢地了......好吧,我觉得郎君更想对王家动手。”

    祁仞壁缓慢的呼了一口气。

    他坐在阴影之中,看着桌前堆叠的文书,和冰冷空旷的屋子。

    “如今我坐在了这个位置,才发现......在那些与世隔绝的时间里,他一个人看着这些东西,会格外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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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这 笑祁戏份好多啊 但是真的很立得住很酷啊 】

    -完-

    第67章 此时相望不相闻

    ◎ “我想杀人的时候,没有人能拦得住我。”◎

    “一个人苦苦支撑着, 构建起这样一个庞大的体系,会很辛苦吧。”

    秋露浓轻声说。

    祁仞璧在桌前展开图纸。

    王、萧、谢三大家族中都被插入眼线,人名像蜘蛛网一般, 蔓延至各族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名字,都标注得十分详细。

    从身份、弱点到近况。

    有的名字被血一般的暗红色遮盖,代表已经废掉的棋子。

    而没用的棋子,也只有死去这一种结果。

    这是一张将整个修真界都囊入其中的网, 一直默默的高悬在所有人头顶。

    而最中间坐镇的“蜘蛛”,是被祁知矣托以重任的祁仞璧。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世族都只相信自己家族的人。

    血脉的传承, 在他们眼里是一种天然的羁绊,在至高的权力面前,只有血脉才能稍稍束缚住人心。

    所有背叛.

    家族之人,会被处以最高的惩罚。

    一如曾经的王行之。

    可祁知矣还真就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简直像是在浓雾中泛舟啊......”

    祁仞璧叹气,打了个形象的比方。

    秋露浓抬眸, 视线从桌前移到青年脸上。

    他神情中, 隐约渗着几分怀念和悲戚。

    秋露浓心中微微动了动, 问, “你有恨过他吗?”

    “他可不是个好人。”

    祁仞璧怔了怔,摇头。

    “话不是这样说的。”

    “秋剑主虽不是世家中人, 可多少也了解过世家的规则。”

    “若不是郎君,像我这般人, 这辈子不会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

    “我们的身份, 便注定了前方本就没有路。”

    秋露浓敛着眉,一言不发。

    淡淡的阴影遮盖住眉目, 像个僵硬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