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张昱树就抬眼看向第一排。

    她的位置空着,书包挂在书桌侧面,桌上整齐摆着写了一半的卷子。

    张昱树撇撇嘴,鼻腔里发出一声带着气音的笑。

    公主算什么,他才不娶公主。

    他要娶的,是仙女。

    坠落凡尘,光芒四射依旧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第20章

    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少。

    课间再也不见有人吵闹, 所有人都默契地利用起空余时间,刷题和背书。

    甚至每周日放的半天假也都不歇着。

    周日这天,张昱树请假没来。

    他给段之愿发信息。

    【下午别忘了, 我在图书馆等你。】

    段之愿回他:【好, 不会忘记的, 给你的作业都做完了吗?】

    张昱树:【你猜。】

    段之愿没有回复, 张昱树这次没有催促她。

    手机揣进皮衣里,给自己戴上头盔。

    黑色摩托驶出小巷, 车尾气还留在原地。

    冬季的寒风将他衣襟吹起, 张昱树拧了拧把手,加快速度。

    摩托停在医院门口, 张昱树卸下头盔, 伸手拂了拂头发。

    他的寸头长了一些,拂过掌心像是一排软刺。

    病床上的男人骨瘦如柴,面容深陷,眼睛里却带着光。

    张昱树用脚勾过一把椅子,敲着二郎腿抬了抬下巴:“这回能不能挺住啊,老张?”

    张富丰骂了一句,眼睛瞪得溜圆:“你他妈咒谁呢, 兔崽子!”

    张昱树笑着扔进嘴里一颗葡萄, 突然一皱眉:“她来过了?”

    “嗯。”张富丰点头。

    葡萄是张昱树的母亲吴真买的。

    俩人没离婚之前,张富丰卖水果时爱买柑橘, 吴真则会给张昱树买葡萄。

    玫瑰香葡萄, 他从前还挺爱吃的。

    拿起的一串被他扔回碗里, 抹了一把嘴唇问:“还剩几瓶药?”

    张富丰没答, 看着张昱树, 缓缓道:“你妈, 也要生活的。”

    张昱树的脾气随了他爸,点火就着。

    平日里吊儿郎当,对什么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初见大概会觉得这人洒脱幽默,可日子是一秒一秒度过的。

    时间久了,洒脱落了灰就成了粗心,幽默跌进沼泽变成不正经。

    张昱树高三那一年,吴真压了二十几年的火气终于爆发。

    夫妻俩大吵一架而后分道扬镳,张昱树正处在叛逆期,因为这件事逃了很久的课,整天泡在网吧,最终降了一级。

    “你妈这么多年不容易,离了我还不能结婚了?”

    张富丰鲜少会和张昱树说这样的话,父子俩从没有推心置腹过,倒是见面就像哥们一样,吵吵闹闹。

    今天不知为什么,张富丰变得感性起来。

    他说:“你妈最希望看见你好。”

    “但她也要活着。”张富丰叹了口气,干涸的双眼变得空洞,似是透过他看向过去。

    须臾,缓缓道:“咱们是老爷们,跟女人计较什么,况且她还是你妈,你忘了你小时候了吗,我和你妈打架,你拿着小刀就朝我冲过来了……”

    张富丰笑得眼角出现深深的皱纹:“记不记得你跟我说什么?”

    “什么?”

    “你警告我,再敢欺负你妈,就把我丢到旧长河里去!”

    旧长河是燃城最长的一条河,几乎每年都会发生溺毙事件。

    因此,所有家长都会告诉孩子,不可以去旧长河边玩,那里面有水鬼,专门吃小孩。

    张昱树咧开嘴,笑得随意,抬起眼。

    “是吗,那你没打我啊?”

    “你保护你妈,我能打你吗!”张富丰说:“男人这一辈要保护两个女人,一个是妈,一个是自己的婆娘,你以后要是娶了婆娘再生个闺女,那你肩上的担子可就更沉了,比你爹的还沉!”

    说到这,张昱树脑海里陡然拂过一个人影。

    他掏出手机,小姑娘还没有回复他。

    真是欠亲了。

    “老子和你说话,你玩什么手机?”张富丰吼他,又重新扯回正题:“那个小破平房别回去住了,就听你爹我的,回你妈那边住去。”

    “对你妈好点,你听见没?”

    “嗯——”张昱树拉了个长音,点头:“知道了,墨迹。”

    他陪张富丰吃午饭,看着他牟足了力气拿着筷子,极力控制手的抖动送进嘴里。

    张昱树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勺子,扔到他碗里:“用这个吧。”

    张富丰笑了笑:“老爸老了,不服老是不行啊!”

    饭到中途,张富丰又问:“你快高考了吧?”

    “嗯。”

    “上大学吗?”

    “不上。”张昱树答得斩钉截铁,又补充:“想上也考不进去。”

    “有句话不是叫‘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吗,你现在认真复习,上个不起眼的大学也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