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昱树没回答。

    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上个三流大学混个毕业证,怎么说也算是个大学文凭。

    可之前,他听说段之愿要考咸城大学。

    去网吧随手一搜才知道,咸城大学有多牛逼,他这辈子都望尘莫及。

    想到这,张昱树突然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要是一开始也好好学习就好了,这样就能配得上她,平时跟她也有共同语言。

    不像现在,他没个好人样,和她说句话都觉得像玷污了人家似的。

    似是一颗巧夺天工的钻石不幸掉在地上,沾染了灰尘。

    ---

    午饭过后,他和张富丰告别,走出病房先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告诉他:“患者的情况不太乐观,建议有个心理准备。”

    肺癌。

    得上就是无力回天的病。

    张昱树眼睁睁看着他爸一米八几的壮汉,如今瘦成个小老头,干巴巴躺在病床上。

    一双浑浊的眼睛时常发呆望着某一处。

    只有看见他时才会强撑着笑起来,瞳仁里重新聚集光辉。

    张昱树突然觉得很烦躁。

    走出医院一脚将地上的塑料瓶踢出几米远。

    骂了句脏话而后坐在花坛边上,双手扣在额头上,手肘抵着大腿。

    吴真突然给他打来电话,张昱树拿着手机面无表情看了半天,最终接起。

    “小树,你来妈妈这边住好吗?”

    吴真的音调有些局促,商量着告诉他:“你杜叔叔的女儿去了寄宿学校,很少回来,回来也没关系,你们俩的房间离得很远,你的房间很大,有……差不多二十几平吧,我给你收拾好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

    “妈。”张昱树打断她的话,停顿片刻,问:“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张昱树最终同意了。

    他不是吃不了苦,自己一个人住在后巷的平房里也很好,但张富丰有一句话误打误撞说到了他的心里。

    他肩上扛着责任。

    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想负责,那还有哪个姑娘敢嫁给他呢。

    尤其是那个胆小怕事,心思又比奶油还细腻的姑娘。

    万一叫她知道了,岂不是更怕他。

    他以后还要和她生孩子呢。

    想到这,张昱树皱着眉扒拉电话。

    【你不回我是不是?我告诉你,老子现在可到图书馆了,半小时之内见不到你我直接找咱姥姥谈谈聘礼的问题。】

    段之愿很快回复:【不是,我没看见,上午有考试不让中途离场,我没办法偷偷去洗手间回你信息,可是现在还没有放学呀,半个小时我到不了的。】

    张昱树捧着手机,脸上是得逞的笑。

    虽然知道他配不上她,但——配不上也得配,下蛊也得配。

    谁让段之愿先给他下了蛊,叫他念念不忘,梦里都是她窈窕的身影。

    没一会儿,她的信息又发来。

    【我猜你写完题了,待会儿我会好好检查,你可不可以多等我一会儿,不要去找我姥姥好不好呀?】

    真是个小傻子。

    张昱树勾着唇回复:【看你表现吧。】

    说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离开。

    他打车回了后巷,从杂乱无章的桌子里找到自己的书包,随手拍了两下表面的浮灰。

    再从抽屉里拿出作业本,和她之前落在他这的化学作业。

    拿起她的化学作业时,张昱树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窝了哪一角,他又翻开看了一遍。

    字迹小巧玲珑,就和她这个人一样好看、整洁。

    扉页上是她的名字,张昱树的指尖轻轻划过,弯着唇扔进书包里。

    他还给她带了奶茶,之前在滑雪场给她买过的蜜桃恋人,看她还挺喜欢喝的,就又买了两杯。

    张昱树嘴里嚼着口香糖,给大门上了锁,扬着下巴朝前走。

    还没走出小巷。

    “哎——”身后突然传来个声音。

    张昱树回头,眼睛微眯。

    是齐子明。

    齐子明自从被学校退了学就再也没见过,今天他带了四五个人过来,寒风拂过,笑得比风都阴冷:“张昱树,好久不见啊。”

    明显来者不善。

    可偏偏他今天孤身一人。

    张昱树把书包从肩上拿下,连同奶茶一起扔到远处。

    随意倚在墙边,眉梢一挑,丝毫不见惧意。

    “都过完年了,爹没有压岁钱给你。”

    “是吗!”齐子明笑得无畏,晃了晃肩膀,歪着脑袋:“老子是来给你送钱的,给你送医药费。”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昱树,咬着牙:“害我被退学,今天就要你命!”

    “话还是说得太早。”张昱树笑得桀骜,寒风涌进瞳孔,他看人的目光都带着狠戾:“你爹我命长着呢,能活到你化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