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了很久的雨也在这一刻降落在燃城,洗刷残留的暑气。

    依稀听见有吵架声音传来。旅馆里不算稀奇事。

    大学时候她和舍友们出去玩,住的酒店旁边就有个捉奸打架的。

    大半夜叫了警察过来把人带走, 临走时还穿着酒店的浴袍光着大腿, 别提多狼狈了。

    直到楼下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伴随着吴真的尖叫。

    段之愿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赶紧跑下楼。

    前台的关公和香炉全都砸在地上, 吧台上的装饰品也都被摔得面目全非。

    装钱的匣子整个被抽出来, 里面除了几个硬币什么也不剩。

    玄关处有个凌厉的女声响起:“你儿子把我爸打成那样, 光赔这点钱算什么?你打发要饭的呢!”

    吴真的声音传来:“杜琪, 给多少钱那是法院判的, 你现在来我店里抢钱是犯法!”

    “明明是你们家活该!”

    “张昱树打了我爸你们就得负责,我爸后半辈子的生活费全都管你们要,敢不给试试!”

    吴真头发凌乱坐在地上,紧紧抓着杜琪的书包。

    这个名字段之愿有些耳熟,记得之前去她家里吃饭时,吴真说过。

    杜琪是杜宇康的女儿,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大一或者大二。

    段之愿见状赶紧跑过去,雨浇在脸上,她对杜琪说:“如果不赞成法院判定就去上诉,你跑到这里要钱砸东西,这叫抢劫,再不还钱我就报警了。”

    杜琪的脾气秉性和她爸没什么差别。

    梗着脖子一条路走到黑,又蛮又不讲道理。

    “我他妈这叫讨公道!”她朝段之愿高声叫骂:“你是哪来的狗过来帮主子咬人的啊?这狗娘养的娘俩把我爸害成那样,自己的日子倒是过得风生水起凭什么?”

    “关你屁事给我滚!”杜琪说着甩起手臂。

    雨天路滑,段之愿踩在台阶上没站稳就要摔倒。

    突然身后一股力量托住了她,张昱树紧随其后出现在身边。

    他神色紧张地看向段之愿,她额前发丝被雨打湿在头顶,脸色略显惊慌。

    确认她没事后将人护在身后。

    一把扯过杜琪的衣领,直接将人拖进了旅馆大厅。

    杜琪对段之愿和吴真倒是能嚣张些,但在张昱树这里,她毫无还手之力被扔在地上,还想去够书包,被张昱树抢先一步从地上捡起。

    霖子他们全都来了,扣着杜琪的后颈不让她动。

    她就只能破口大骂:“张昱树你他妈要不要脸了,你把我爸害成那样还好意思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啊你个狗娘养的杂种!”

    下一刻她的脸就被按在地上,嘴蹭着满是香灰的地砖。

    霖子笑着说她:“小小年纪嘴就这么脏,来,哥哥用关二爷的香灰给你去去污。”

    张昱树沉着脸打开她的书包,抖了几下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书本散落一地,还有一沓皱皱巴巴的人民币。

    这就是她刚刚在吴真手里抢来的。

    张昱树把钱一张一张缕好揣进兜里,不耐烦地看着杜琪。

    问候的语气:“你爸还没死呢?”

    杜琪被按在地上,吾吾说不出话,只能含恨瞪着张昱树。

    “我告诉你。”张昱树居高临下看着她:“你爸死了,我都不会死。”

    他语气悠然,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威胁成分。

    “我看你年纪小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敢有下次,那我也去看看你爸。”

    说完,他抬手示意霖子放手。

    杜琪总算能站起身,眼睛里似是藏了无数根针一样怨恨地盯着张昱树。

    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香灰,突然笑了一声。

    “张昱树,你不觉得你就是个扫把星吗?”

    杜琪指着吴真,说:“你妈跟我爸说的,说你小时候差点淹死,还是你女朋友的爸爸为你丧了命。”

    张昱树的脸色骤然变暗。

    本来还在一边看热闹的霖子他们也突然严肃起来,目光落在段之愿身上。

    因为淋了雨,段之愿整个人面色惨白,此话一出更是连站都站不稳,手扶在墙壁上,心脏一阵钝痛。

    杜琪很满意张昱树此时的面色,认为自己这一刀插对了地方。

    她又笑说:“我真感谢吴真离开我们家,不然你克死了自己的爹,下一个不就是克死你妈?幸好我爸没当那个冤大头,离你这扫把星越来越远!”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刀刀命中张昱树的心脏。

    这么些年他活的骄傲,骄傲自然是从小父母给的。

    在那个同龄人每天只有几块零花钱甚至没有钱的时代,张昱树在超市里买个新款游戏机都不眨眼。

    别人的父母穿着朴素,他的爸爸开着汽车,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来接他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