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洲莹咽了一口唾沫,尽力使自己平静,反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职高学校,学校当年规模极盛,占地很大,后来因为市区规划建设搬去了郊区大学城附近。现在学校周围遍地是比人高的杂草,一边的墙壁还爬满了爬山虎,地上也到处是玻璃渣子,就连白日里看上去也像是鬼屋一般。整个学校大约有百来间教室,严洲莹特地选了极其隐蔽的一间,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

    “小野寺男早就疑心你了,你的位置,他自然是要时刻监控着的。”

    竟然是栽在她一直依傍、引以为豪的男人的手上,严洲莹暗暗苦笑了一下,垂着的手却在底下悄悄做了一个手势。

    一直有两个男人站在简苏身旁,一个男人被刚才的枪声吓住了,另一人看见顾盼拿着枪指着严洲莹,不敢轻举妄动。而此时,他们看见了这个手势,都有所会意,其中一个人冷不防地从衣服内侧掏出枪来,指着简苏的脑袋,然后对顾盼说:“把枪放下。”

    顾盼不动声色,举着枪的手并没有放下。

    那人显然是有些急了,手有些抖的握着枪,大吼:

    “把枪放下!”

    玻璃应声而碎,又是一颗子弹飞入室内,直接打中男人的左肩。男人大叫一声,枪从手中脱落,躺倒在地。

    听着这惨呼,严洲莹只是盯着某处急促地呼吸着,却连头也没有回。

    “没用的,”顾盼说,“我带的人埋伏在这个学校的各个角落,何况你现在已经不能回去投靠小野寺男了,就算我杀了你,他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隔了一会儿,顾盼说:“放手吧,我送你出国,甚至仍然可以让你过着以前一样优渥的生活,”

    有一刻的失神,然而下一秒,严洲莹撩了一下头发,笑起来,依然是那么美艳动人:“好啊。”

    顾盼握着枪的手松了松:“你真的答应了?”

    “你知道我一开始是怎么打算的么?”

    顾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问他,你和顾盼是否真的在交往?如果他说是真的,我就杀了他,如果他和你一样说是假的,那我就将他的原话录下来爆料,你们做戏愚弄观众。”严洲莹回头看了一眼简苏,又转回来,笑意盈盈的问,“你猜他的回答是什么?”

    “是什么?”

    她朝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差不多都快走到简苏身边了。顾盼再次警惕起来,黑黝黝的枪口举起,始终不离严洲莹左右。

    “你别这么紧张。”严洲莹说,摊开手,“我一个女人,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现在外边到处都是你的人,你还担心什么。”

    顾盼朝她走进一步:“你只需要说,他的回答是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我不想告诉你。”她说。

    顾盼一字一顿地盯着她:“为什么?”

    “也许,等你老了,死了……”严洲莹低下头,竟像是少女一般羞怯地微笑着,“你可以下地府去问他啊……”

    顾盼神色一凛。

    果然,严洲莹动作很快,她几乎是瞬间把脚往后一勾,一台,高跟鞋的跟勾起手枪,一跃便到了她的手上,然后枪口分毫不差的对上了简苏的太阳穴,她的笑容慢慢扩大,直到变得狰狞无比。

    “砰!”

    枪声响起。

    可是她却没有能来得及。

    没有来得及扣下扳机。

    背后先是一凉,后来,又是源源不断的热意,那些热意温暖了伤处,却也在不断地带走身上的体温。她受到冲击力往前一扑,摔倒在地上,碎玻璃扎进她手臂的皮肤里,鲜血慢慢地从皮肤底层渗出来。

    刚才她拿枪指着简苏,枪声响起的时候,顾盼战栗,惊得只觉得脑间一片空白。但很快,他发现简苏没事,他几乎是刹那间就冲过去,帮他解身上的绳子。

    “顾盼……顾盼……”

    严洲莹就这么趴着,朝顾盼爬了过来,一遍遍嘶声叫着他的名字。

    顾盼别过脸去,终究还是不忍看她这副模样。

    严洲莹想伸手去拽他的裤脚,但是就要碰到了,还是缩了回去,她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我上过那么多人的床……早已经脏了……是不该再碰你……七年前在学校……你帮我……我很感激你……只是后来……后来……对你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我大约是疯了……”

    “顾盼……原谅我……忘记这样的我……还是七年前……一切都还是七年前……”

    七年前,那个自卑羞怯的女孩儿,总是不敢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说话,低着头的时候,下巴都快抵着衣襟了。其实她很漂亮,可是却没有人跟她说,即使是不合身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也比那些要精心打扮过的女孩子来的清新宜人得多。

    为了谢谢自己无心中帮过她一次,她便日日陪在自己身边上下学,自己不爱说话,她便也什么话都不说,一路上只是默默地跟着。

    她会帮自己做好便当,拎了一路,直到到教室要分开的时候才交给自己。

    她说她喜欢樱花,淡淡的不妖异的颜色,映着天边的晚霞,和自己走在一起,她觉得很开心,很幸福,很满足。

    七年前……

    手机响了起来,顾盼接通。

    “小野那边的人说了,他的女人做出这种事情,顾少您只管打死。”

    他什么都没说,默然挂了电话。

    “我记得的,洲莹。”

    外边的天日渐西斜,正是她曾说过的,喜欢的晚霞。

    她已经听不见了。

    简苏的头软软地靠在顾盼的肩头,柔软的头发轻蹭着他的脸颊。

    致幻剂的药力已经过去,他现在只是睡着了。

    顾盼将他打横抱起,走出这个废弃的教室。

    作者有话要说:清明节俺回家~~外地上学党就是很苦逼啊!qaq。。。俺会努力码字,但是更新可能会不规律~~~清明节以后一切恢复正常~~还是会日更滴!

    ☆、浴室是个好地方

    那天简苏睡了很久,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沉睡,用司马的话说,他丝毫不怀疑如果简苏这样一直睡下去,也许会变成脑瘫。

    “但是,”司马的话锋一转,“能够被顾盼一路抱回家,而且亲自被伺候洗澡,就算是脑瘫也值了。”

    亲自……伺候……洗澡……

    当简苏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瞬间卡带了,像是老旧的录音机一样,这句话不断回响……回响……

    很好,就在简苏被“亲自伺候洗澡”这句话击中,旋转着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的时候,我们无视他悲怆的呼救声,来回顾一下他被救那天晚上的情景。

    为了不让家里的老人担心,顾盼送简苏去了医院之后,便带着他直接回了合租屋。罗德因为担心两人的情况,也一起跟了过来,五个人一起聚在这小小的房子内,难免会显得格外的拥挤吵闹。

    但是,很快,顾盼对罗德说:“你,放洗澡水。”

    然后对乔晓说:“你,做饭。”

    最后他看着司马,司马推了一下脸上的无框眼镜看了一眼他,表情木讷,顾盼张口便卡了卡:“……你,原地解散。”

    三个人各自领命去忙活去了(司马:不干我事儿……),顾盼也抱着简苏进了他的房间。果然还是对自己的床比较有感情,顾盼刚把他在床上放下,简苏就从鼻子里舒服地哼了一声,转个身抱住身边的菜菜子的抱枕。

    顾盼看着那个抱枕的目光颇有敌意,他弯下腰来,废了不小的力气把抱枕从他怀里拽出来,然后三下五除二地把他扒得只剩个内裤。

    除了在箱根的那次,这是顾盼第一次清楚的看到简苏的身体,也许是真的因为在家宅得时间太久了,他的皮肤挺白,肤质也很细腻。顾盼伸手在他腰间摸了一把,还好,虽然平时缺乏运动,但是也没长出什么赘肉来,甚至腰身分明,还可以说比较瘦弱。

    不一会儿罗德过来敲门,报告:“水已经放好了!”

    顾盼“唔”了一声,然后仍是以公主抱的姿势把简苏抱了出来。

    看到几近于□的简苏,罗德的脸迅速红了红,他立刻转身掉头便走,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到这一幕,乔晓切菜的刀在空中滞了一下。

    司马只瞄了一眼,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看着电脑屏幕,点头说:“这一集真感人!”

    顾盼把简苏抱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很快,水声哗哗哗的传了出来。

    在把简苏放进浴缸之前,顾盼先帮他把内裤脱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浴室里蒸汽熏人的缘故,此时竟连顾盼的脸上都浮上淡淡的一层红。同样是男性的象征,以前床上的那些男伴的器物他也不是没有看见过,只是今天,莫名的便觉得心里头有些不自然。

    顾盼清咳了一声,表面上依然如往日一般镇静。

    躺进浴缸之后,简苏的眉心轻微地动了动,不知是觉得烫还是怎么的。顾盼拿手又试了试水温,虽没有觉得烫,还是又加了些冷水。

    要先泡一会儿才能擦身,顾盼坐在浴缸的一边,简苏背倚着他,后脑勺就枕在他的锁骨处。顾盼的目光温柔地抚过简苏的侧脸,他没戴眼镜时挺直的鼻梁,有点圆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嘴唇,睫毛因为沾了水汽安然地贴服在下眼睑上。

    一根手指勾过他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浅浅地碰了一下。

    又是一下。

    有些动作就是本着本能的感知与欲望,比如说,想吻他,想与他做更亲密的事情,想和他一起得到至高的欢愉,甚至,不论做什么,都觉得不够。

    顾盼讶异地发现,仅仅是这两下就像是小学生一般的亲吻,他自己竟然有了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