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饭菜也都吃得差不多了,顾盼放下筷子,对对面坐着的苏老师和简厨子说:“很美味,只可惜我已经饱了。”

    简厨子笑眯眯的:“这有什么关系,下回想吃再来。”

    “等一下。”

    一直在饭桌上什么都没有说的苏老师忽然站了起来,看得简苏和顾盼都是一愣,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只见苏老师端起手中的酒杯,向顾盼敬过来。

    顾盼也站了起来,双手端着酒杯与她碰杯。

    “第一杯,是祝你今天生日快乐。”

    苏老师说。

    喝完,又是第二杯敬过来。

    “第二杯,是想说,你还算是个不错的孩子。”

    清脆的碰杯声,然后仰头又喝掉了不少。

    “第三杯,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还是想请求你,就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请求你,放过我的儿子。”

    餐桌上的气氛立刻就凝滞住了,顾盼端着酒杯的手滞在半空中,苏老师还等着与他碰杯,可是这一杯,顾盼碰不下去。

    “妈!”简苏想要站起来。

    但是刚起身,就被顾盼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按了下去。

    “顾先生,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说的俗一点,对,我是指望着他传宗接代。我想看着他和一个女孩儿在一起,过几年之后,他带着孩子回来,我也好含饴弄孙。这么多年了,我盼的不就是这个么,你说这个要求对天下的母亲来说难道很奢侈么?”苏老师不再那么严厉,言语中甚至带了几分恳求的味道,可偏偏是这态度的转变,叫人心里上却担了一个重重的包袱。

    “妈,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简苏的眼眶有点泛红,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残忍了,“可是这真的已经不可能了。”

    “好,”苏老师的手在空气中按了按,说,“就算这不可能了,就算简苏一辈子只能当个同性恋了,可是顾先生,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们之间没有婚姻的保障,你们俩之间差距太大了,社会上的压力方方面面,当有一天你倦了,烦了,抛弃了简苏之后,凭你的长相身家,自然不愁无人陪伴。可是简苏呢?这孩子从小死心眼,认定了一件事就不撒手,我不想看着他后来为别的不值得的人伤心。你说,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会带给简苏幸福?”

    “我会和他去荷兰登记结婚。”顾盼说。

    一种强大而猛烈的感觉直接冲击到心脏,简苏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盼坚毅的侧脸,这种茫然的感觉冲得他脑子发懵。

    “结婚的时候,我会请人全程直播,我会让所有人见证我和简苏的幸福。在那一刻我会告诉全世界,我绝不会辜负简苏,倘若有一天我变了心,将来必将会遭到众人的唾骂。孩子的问题,现在科技发达,试管婴儿什么的并不难,您一定会有很多孙儿。此外,我签了一份保险,保险金的受益人签的是简苏的名字,我还立好了遗嘱,一旦我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所有财产,第一继承人都是简苏……”

    “别说了!”简苏一掌拍在桌上,他的心一颤一颤,对这些话,简直就快招架不住了。

    顾盼握住简苏的手,看着餐桌对面的两个老人,认真的说:

    “因为我爱他。”

    ☆、最好的生日礼物

    傍晚送走两个孩子的时候,苏老师在房间里没有出来,简苏站在门口,有点不放心,总是朝那扇关上的房门看,不停地问简厨子:“我妈她……”

    简厨子闭上眼睛冲他摆摆手,说:“你妈没事,别担心。”

    虽然这么说,可是简苏的神情并没有放松下来,直到顾盼的双手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他才觉得似乎好些了。

    “你妈……她不好意思出来了,”简厨子说,转而对着顾盼,“你的那番话,对她的冲击力,是大了些,这也难怪。”

    想到中午餐桌上顾盼当着父母的“深情告白”,简苏羞得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装上马达,有多远跑多远,脚下还飞扬起一道尘土。也许刚才真的是酒精作用,如今再回想起来自己说的那些话,连顾盼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了。

    简厨子一手拉过一个孩子的手,又把顾盼的手放在了简苏的手背上,他说:“既然你妈不肯出来,那我……咳……我就代表一下。小顾,我这么喊你吧,从今往后,我就把简苏交给你了,他不懂事,你多担待,我没别的指望,就希望自己孩子幸福快乐就好。简苏他从小就浮躁,三十岁的人了还是不安稳,肯定总给你添麻烦……”

    简苏:“爸!”

    “……啊……那个,”简厨子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垂下头点点,“越说越跟嫁女儿似的,不说了不说了,你们有空常回来,昂?”

    “一定。”顾盼说。

    本来也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酝酿了半天,最后只能蹦出一个“好”字。简苏跟着顾盼下楼,走到一半的时候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这个季节的楼道里面还是小时候熟悉的味道,可是简厨子的这一关门,就像是永远把自己送出去了一样。简苏回头,静静地看着那扇门许久,渐渐沉下去的日光在楼道口的窗户处缓缓西移,一时间,竟有物是人非之感。

    走出楼栋,两个人在这个小区里面慢慢走着,天已经黑下去大半,这个小区的地段非常好,紧邻市中心,却因为靠近省政府,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儿。

    简苏说他不想回家,顾盼说好,小区里有给老人小孩儿锻炼身体的体育器材,简苏朝着那个秋千走过去,坐下。

    顾盼于是跟着他走过去,背倚着他身侧的秋千架。

    简苏说:“你把墨镜戴上,不然一会儿被别人认出来了。”

    “不用,大晚上戴着墨镜才惹人注意。”

    简苏“嗯”了声,便不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地相处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夜幕完全降临,简苏才冲他伸手,说:“把墨镜给我。”

    顾盼回过头,看见简苏的表情,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在简苏的面前蹲下,把墨镜戴在他的脸上。

    “顾盼,有时候想想觉得我爸妈真倒霉,怎么就摊上我这么个儿子了呢?我从小就没有给他们争过光,到现在三十岁了,既没成家又没立业,什么都还让他们操心。这下更好了,我居然还是个同性恋,虽然自己老脸皮厚不觉得什么,可总觉得给他们带来了压力。听说上个月他们退休老教师聚会,我真担心,我真担心他们……别的人的孩子都那么优秀,我什么都没有为我的父母带来,什么都没有……”

    简苏越说越觉得喉咙里像哽了块棉絮似的,鼻子酸涩得难过,即使戴上墨镜了,却还是逼着自己忍住眼泪。他很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情感,他可以没心没肺的大笑,但就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掉眼泪。他小时候唯一一次在众人面前掉眼泪,是乡下的外婆去世的时候,从看见外婆的遗像,到捧着外婆的骨灰盒送入墓中,简苏之前硬是一滴眼泪没掉。后来家里人在村子里摆席的时候,简苏帮着往锅灶里送柴火,送进去一根柴火,眼泪“吧嗒”滴下来一颗,他想大哭,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他用脏乎乎的手去擦眼泪,把脸擦成了一个大花猫。

    顾盼抬手捧住他的脸,柔声说:“谁说你不优秀,你很优秀,不然我怎么会看上你。你心思单纯,善良,嗯……除了有点小别扭……不过对于叔叔阿姨来说,你很孝顺啊,做父母的只要儿女孝顺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我一点儿也不孝顺,真的,”简苏抽了一下鼻子,说,“我要是孝顺,就该给他们领回来一个儿媳妇,然后给他们生个孙子,再挣一大笔钱给他们养老,满足他们的心愿,让他们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你不知道,上回我听我爸说,我妈那些严厉其实全是装的,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常常整理整理我的房间,然后对着我的东西回忆我小时候的事情,有时候还会哭出来。我真的不知道,就为我是同性恋这件事,她掉了多少回眼泪。”

    顾盼一只手把他的一双手都握着,然后又抬起另外一只手,用大拇指帮简苏拂去眼泪,说:“就是因为你孝顺才会想到这些问题。同性恋既然已经是无法回避的了,倘若违背自己的心意,去跟另外一个女人结婚,到时候会毁掉另外一个无辜女人的一生,甚至还有你的孩子,这是你愿意看到的么?别担心,从今往后,我会跟你一起孝顺你的父母,一般家庭能够给老人带来的欢乐,我们一样可以做到。”

    “顾盼,你为什么这么好?这么好……怎么就给我碰着了呢……”

    “简苏,你怎么突然之间这么肉麻?”

    简苏破涕为笑,他微微倾下/身,抱住顾盼,说:“偶尔夸你一下,你不是说我别扭么?”

    顾盼的手攀在简苏的背上,叹了口气:“好吧……就这么一句……这个生日,算是满足了。”

    两个人在秋千架这边油腻了一会儿,后来突然听见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才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分开。等回到车里面,简苏问顾盼饿不饿,想不想吃夜宵?顾盼看了眼简苏,说暂时不用了。

    顾盼问他是不是还是不想回家?

    简苏似乎想到了什么,居然一时间有点脸红,他看着窗外朝后倒退着的街景,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那去我家?”

    “……好。”

    说起来这是简苏第二次到顾盼的家里,家里的陈设都没有怎么变,虽然久没有人居住,但是似乎时常有阿姨过来打扫,所以很干净整洁。

    这回好在简苏没有穿破了一个洞的袜子,与顾盼的相处也不像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么紧张拘束了。顾盼把空调打开,说厨房的冰箱里有喝的,想喝什么随意,电视遥控器在沙发上,知道怎么打开吧?

    简苏“嗯嗯嗯”地点着头,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屁股颠了颠,然后站起来跑去开了机顶盒,把电视打开。

    电视上正在放着一个古装电视剧,简苏不爱看,调到电影频道,看见正在放《画皮》。这个电影频道已经放过n多遍了,好像一快到元旦或是新年的时候,就一定要放一遍不可似的。

    一个一个调台期间,顾盼已经进洗浴间洗澡了。

    哗啦啦的水声给人足够的想象空间,简苏好不容易强作镇定,找到一个台正在放每周动漫情报,可听着洗浴间的声音,竟然却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顾盼出来的时候,只在腰间围了一道浴巾,简苏的目光从电视机屏幕移到顾盼的身上,从上身又滑到了小腿,突然就觉得他的身材很像某部动漫里一个肌肉线条很美的人物,也总是这样裸着上半身……

    简苏想着想着,忽然觉得鼻根一热。

    还好还好,鼻血没有流下来……

    他瞄一眼顾盼,发现顾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光明正大的把身材给简苏用目光猥/亵。

    简苏脸一烫,抱着睡衣就冲进浴室,回头“砰”一声把门一关。

    门关上的瞬间,简苏就悔不当初地拿头撞墙,哭丧着脸:

    我刚才好猥琐好猥琐好猥琐……

    冲完澡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电视也关上了,简苏左看右看,发现只有对面的一间屋子的门是虚掩着的,还透出光来。他朝那间屋子走过去,推开了门。

    “扑哧——”看见坐在床边的顾盼,简苏笑出声来。

    顾盼无奈的一耸肩,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又是乔晓和司马给你出的主意吧?”

    顾盼的手摸上头顶,似乎想把头上的东西拿下来,说:“本来想着姑且再信他们一次。”

    “别拿别拿,噗哈哈哈,挺萌的。”简苏边笑着边阻止他。

    的确,看着一个大帅哥,头上戴着一对猫耳,又加上没有过多表情的面容,真的……挺萌的……

    “真的?”

    “真的!”简苏用力点头。

    点完头就忽然觉得腰上被人用力揽过去,简苏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侧坐在顾盼的腿上。滚烫的肌肤隔着薄薄的睡衣面料传过来,一直烫到了心里去,简苏也不敢动,就这么老实给他抱着。

    顾盼闻了闻才洗完的简苏的颈窝,然后嘴唇贴上了他的肌肤,一路浅浅地吻着向上,最后到了下巴处,顾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简苏知道自己已经明显有了反应。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顾盼又没有什么动作了,仅仅只是抱着他,时不时地亲昵地蹭蹭,竟真像只小猫似的。

    可这……这蹭蹭不能解火啊!

    又保持了这样的状态很久,简苏觉得自己要是再羞涩下去就该禁欲而亡了,才抬起头,凑过去,在顾盼的耳朵上咬了一下,说:“不……不做点什么吗?”

    顾盼微微一笑:“没有主人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刚才那话说出来都废了老半天的劲,简苏看着顾盼气结,知道这肯定又是乔晓和司马教他的,这两个熊孩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可是现在怎么办,难道要简苏说:“阿娜达~人家好像要~”

    死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