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也是在海南待久了,少了很多官场的弯弯绕绕,被盛徇文一提醒就知道自己莽撞了,但也算是彻底放心了盛徇文。

    对于盛徇文的告诫,也是赶紧起身接受,“下官鲁莽了,以后自然是不会再提。”之前是根本没有知府愿意这样细致地了解这些东西,他也没想起来提,现在自是不会再提了。

    王迟脑子转得有点慢,但很快也明白了过来,对这位知府大人更是真心诚意了,盛棠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瘴气么……什么是瘴气?古时瘴气常与南方联系在一起,南方开发较少,加上湿热的环境,大量带有恶性疟原虫的虫蚁聚在一起,从北方来的人水土不服,再被叮咬后感染疾病,这些不知名疾病,也被称作疟疾。

    又或者,是热带原始森林里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加上气温高,是病菌的温床,这种有害气体也被称作瘴气,显然,这样的环境,也是容易滋生带有疟源的蚊虫的。

    这也是为何,本地居民的抵抗性会更好,但待久了,一样会难受。

    “陆判大人,”盛棠决定问问,“你当时进去后,看见了香木,那可还看见了其他有印象的,比如……蚊虫,比如,动植物的尸体。”

    陆判见盛棠不像是随口问,且态度认真,也仔细回想了起来,“蚊虫自是有的,我进去后就感觉乌蒙蒙的,还被咬了好些包,林子里的气味也很是令人不舒服,动物尸体……您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有不少苍蝇围着那些糜烂的尸体,我见着头大,加上呼吸不畅,也就没多看,受不住就出来了。”

    陆判吃了口清补凉压惊,“不过这也正常吧,毕竟山里有瘴气,也没人进去打理,平时所产生的垃圾,海鲜的‘尸体’,也是扔进了山林里,不然道路上也没这么干净。”

    合着这不仅是恶性循环,不仅没想着解决,还加了一把火啊,盛棠满脸复杂,咽下了口中的清补凉,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盛徇文是知道他这个女儿不一般的,毕竟也没有哪家孩子,为了偷懒,会让父母误以为不会走路,不仅如此,才2岁,没学几个字就能翻出亲娘藏起来的话本偷偷摸摸地看,还看眉飞色舞,感情十分充沛,长大后更是要造反……

    “棠棠,你是想到了什么?”

    盛棠点头,还是理了理思路,跟他们说了瘴气的原理,“若是想要去除瘴气,还是得慢慢开发。腐烂的尸体是必须要清理的,这是长久的斗争,并非一次能解决的,平时生活所产生的垃圾,也不能再往山林里扔了。”

    王迟瞪大了双眼,他是最先接受汉人知识的一批黎人,他深知汉人所学十分渊博,对于黎人的发展也十分有帮助,也是因此,他第一反应不是盛棠在骗他,而是激动,“县主,瘴气真的能够解决吗?县主,若是能解决瘴气,您就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盛棠起身避开了王迟的大礼,“王叔叔,效果怎样,我也无法保证,出力的还是百姓,我也就动动嘴皮子。”

    王迟高兴得原地转圈,“好歹有了方向不是?”以往别人听见瘴气可都是避之不及,谁敢说能解决瘴气?他活了这么多年,是逞口舌之快还是有理有据,他还是能分清的。

    陆判没王迟那么轻信,却也莫名觉得盛棠不像是乱说,“黎人必要时还是会进山林的,他们对于山林的瘴气更有抵抗能力,没那么惧怕。”

    陆判看着众人,“不若这样,王统领,你让进入山林的黎人,每次进去后,都处理一下尸体,不用刻意进去,毕竟进去久了,危险性比较大,积少成多,总能慢慢解决的。”

    盛棠见他们愿意一试,也是彻底松了口气,“可以的话,进去的人还是得把身体给捂严实。”又给他们说了怎么手动制作口罩,王迟听得最为仔细。

    陆判见盛棠说得像模像样,心底里也更相信了些,也畅想起了未来,“若是瘴气解决,那林中的香木……海南的经济危机,也能解决了啊。”

    盛棠敛眉,沉香啊,卖自然能卖,就是,得捂好了,不然,都进了贪官和皇宫,哪儿还能私下售卖。

    王家一聚,明显双方都很满意,本以为出了王家,盛家父女和陆判求各走各的,没想到陆判一直跟着他们回了知府府,虽说陆判的家离这儿也就一条街,但这人是不是太自来熟了一点?

    不仅如此,一个下午,陆判就和家里的熊孩子盛榕打成了一片,盛榕竟然乖乖地听了两刻钟的《春秋》,把盛父感动得哦,盛家人一个劲的拉着陆判留下来用晚膳,陆判说还得回家陪老婆孩子,盛父直接让人把陆夫人和孩子给接了过来一起用饭,说反正离得近,常来玩。

    陆判这社交能力,盛棠不服不行,果然当官的没一个简单的。

    盛棠看了眼在桌上欢快吃饭的盛榕,下定了决心要加大这孩子的培养力度,免得以后造反成功这孩子被底下的官员糊弄。

    盛榕打了个喷嚏,盛夫人有些担心盛榕水土不服感冒了,但看盛榕下一瞬就奋战在桌上的样子,还是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与其担心小儿子的身体,不如担心整天不动弹的大女儿,盛夫人想到这儿看了眼盛棠,陆夫人给了她一套五禽戏的图解,得让棠棠锻炼了,不能拖了。

    盛棠只觉得后背一凉,在心里吐槽了一番海南的气候,浑然不知自己被安排了。

    第5章 恶霸县主

    在琼州熟悉海南气候的一段时间里,盛母果然督促着盛棠锻炼身体,盛棠虽然很讨厌运动,尤其夏季,但是想到以后可能还会有战乱,也就还是强迫自己动了起来,还主动要求学骑马,着实惊呆了一家人。

    盛父和陆判一家走得也越来越近了,陆判又是当年的状元,盛父干脆将盛榕扔给了陆判教学,陆判虽刚刚而立之年,儿子却只比盛榕小了一岁,已经9岁了。

    陆判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也就没拒绝,不过作为盛榕的先生,也不能白教,盛父为此就接过了陆判的不少公务。

    陆判摸着自己稀疏的头发,对于减少的公务很是满意,盛父对于权柄的增加,熊孩子有人治理,也很满意,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也算是另类意义上的共赢。

    盛棠的封地在万宁县,盛棠是早就和盛父商量好的,她会去万宁进行水稻良种优选的实验,只有在万宁,盛棠才好放开手段的展开拳脚,就算出了问题,也是在她的封地,不至于给盛父带来问题,如今才到海南,京都那边的人,有没有彻底放心,谁也不知道,只能先小心着来。

    盛母却是放心不下,“棠棠,万宁县里这儿那么远,你就待在知府府,也没人说呀。”

    盛棠好哄歹哄,盛母才勉强答应,最终盛棠带着林姨娘前往万宁县,这是盛母的条件,“别看你林姨娘平时不声不响,懂的东西比娘亲多多了,她早年去过不少地方,见识比娘亲多,拿不准的地方,多问问她。”

    盛棠自是点头应了,盛父见状私下里找了林姨娘,“那孩子平时惫懒,你知道的,我怕她一个人在万宁,就忘了身体,你督促着些,她不好不听。”盛棠不会瞧不起姨娘或者庶出,只要是长辈,哪怕不熟,该有的尊敬也是有的,林姨娘过去,正好可以看着她。

    盛棠临行前,见盛榕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暗自冷哼,她可是专门和陆判就盛榕学业问题进行了为期两天的友好交谈,想逃学,没可能的!

    万宁县位于海南东南部,盛棠抵达之日,当地县令侯杰带着县丞陈文礼早早来拜见盛棠。

    盛棠第二天一早就去往了田间,百姓正忙着收割水稻。田间地头,不分男女,有力的出力,都热火朝天的弯腰收割,七八岁的孩童,背着水壶,提着椰汁,给大人们送着饭菜。

    在琼州,盛棠更多的是在“市区”逛,又或者在家,在盛母的监督下锻炼,这是第一次带着芷兰亲临田间现场。

    这样男女共同劳作,挽起裤脚,不在意性别的场景,对于芷兰而言,比小姐穿男装到处闲逛的冲击大多了,“小姐……”

    大家都忙着收割,没有闲心理会突然到来的外人,也只有孩童们稍稍好奇地看着这个白净的“大哥哥”。

    “他们更需要劳动力,女子若是大门不出,这么多农活,哪里干得完?”见芷兰深思的模样,盛棠灿然一笑,芷兰太规矩了,早该出来见见世面。

    更吸引盛棠注意力的是,还在田里没来得及收割的水稻,生长得十分稀疏,产量并不理想。

    盛棠对一个小孩儿招招手,小孩儿见盛棠二人长得柔柔弱弱地,应该做不了坏人,犹豫片刻就跑到了盛棠面前。

    “小弟弟,这些水稻还要收多久呀?”

    小孩儿瞪大了眼睛,“你是大姐姐?不是大哥哥?”又歪头摸了摸脑袋嘟囔,“难怪看着弱唧唧的……”

    盛棠嘴角抽了抽,懒得和小孩子计较,小孩儿也没多在意盛棠为什么女扮男装,“最多再有两天就能收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