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已至此,他们还能如何?两人都是盛棠的心腹。

    再看看盛棠说的,什么叫先不谈他们如何定罪,这不已经出口就已经给人定了罪了吗?还谈什么谈?说得跟谈了就会听一样!

    时隔百余年,终于有朝廷再度发布圣旨,禁止购买和占用农田。

    因着他们之前他们也确实造成了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可律法被钻了空子,他们“没有违法”也是事实,在多方的劝说下,之前占用,强征田地的权贵,按照真正的市场价,将购买田地该花的钱上交国库,一人再多交一千两罚款,官府负责寻找之前的田地主人,进行金额的补助,当然,即使这样,也有很多人已经无法得到补偿了。

    不仅仅是田地,荒地等同样被视为国家财产,无论是作为开发还是作为开垦,都得经过官府的同意。

    至于这样会抑制小农经济?那就更是笑话了。如今稻种,肥料,占尽人和,当农作物产量不用担心后,农业经济就不可能停滞不前,相反,还会快速上涨。越是这样,越要严格控制土地的私下买卖,不然两极分化会更加严重,穷人只会更穷,迟早会引发动乱!

    第117章 白鹭织就

    政令下达, 盛棠不会天真的以为每个地区就会顺利的实行下去,但至少他们会有所收敛,而她也需要时间。

    如今的江南不同于前朝的江南, 如今的江南富裕还是富裕, 但富商受到了更多的监管,又没法对陈文礼目前这个江南头头进行贿赂,要是去贿赂陈文礼,反而会惹得一身官司, 这样一来,物价等也得到了监管压制,底层百姓的日子自然就变好了起来。

    而今这禁止土地私下买卖的圣意传来, 其他地区如何施行, 陈文礼不清楚, 但江南他得守着, 不能乱。

    张山是杭州郊外的一农户, 如今家里只有他和他的老母亲以及一个女儿, 三人相依为命,劳动力只有他一个。

    因着杭州所属江南,都在陈文礼的严管之下,书院的上传下达,包括所施行的理念, 都很好的下达给了百姓们。

    张山咬牙将女儿给送了进去, 因着他家里是纯正的农户, 女儿年龄又是偏大, 已经十岁, 所以倒也顺利进去了。

    因着女儿进了书院, 张山也开始关注书院的消息, 从民报等一些报告里,习惯的形成也让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新型的水稻,他没有多想,第一时间去报了名,愿意尝试种植新型稻种。

    “目前稻种虽说是说着产量高,但也还没大范围进行种植,只是在庄子里实验的,你确定你要报名?”官差很平易近人的高速张山实情,他们的确是要分发下去,但是也得看人家愿意。

    “我确定!”女儿媛媛进了书院后,一年要交学费不假,可她女儿明显好了许多,还学会了知识,这样的朝廷是不会骗人的,也没必要骗人。

    他们村儿有三户人家选择了这第一批种子,他就是其中一个,而这三户都是家中有儿女进了书院的。

    “我说老张,你这是脑子还没清醒啊,那书院交的是啥?不按照传统的四……什么书经的教就算了,根本就不能培育出状元!”

    这是隔壁的隔壁的老黄,一脸人间清醒,众人皆知的模样,还在继续道:“你呢?花那么多钱把女娃娃给送进去,女娃娃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还不是便宜了别家!我看你就是猪油蒙了心!”

    “你看你,一年花将近一两银子,天天在家吃糠喝粥泡酸菜,现在还要去种一个说不准的种子,真是疯了!”

    张山平时就是一个老好人,听到这些话却皱起了眉头,不满道,“读书好,多读书,没坏处,我自己的娃娃,我爱怎么养就怎么养,关你屁事!”

    “你你你……”被一个老好人给怼了,老黄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没想到欺软怕硬的软突然强势了起来,纸老虎也就变成了纸,只能虚张声势。

    旁边路过听了一嘴的胡大婶,更是阴阳怪气地哎呦一声,“这不是老黄吗?我怎么记得当时书院招生,某人早早就去排队了?可惜啊,某人偷窃过东西被记录在案,害得在家孩子都赶不上第一批,可惜了哦!”

    “你胡说什么!”老黄一张脸胀得通红,羞愤至极!

    胡大婶不屑翻了个白眼,看都懒得看他,状似随口道,“还是老话说得好,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这种子能不能增产另说,亏本也是亏自己的本,嘁!”

    春播一粒种,秋收万粒谷,第一批吃螃蟹的农户纷纷笑开了花。

    满满当当金黄的麦穗随风招展,张山脸上都快笑烂了也不曾压下嘴角,靠着这一整片满满当当的水稻,就像是看见了一座金山,尤其是这座金山,还有这些田,不会被权贵想法设法地买走,他也不用担心种了这么多后被盯上了田或者苗!

    张山一个人种这么大一块田,还能种得这么好,不得不说,也离不开老黄的刺激,他不会吵架,但也想让人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他能撑起一个家。

    等各地关于稻种的产量数据交上来,呈到盛棠面前的时候,盛棠才发觉,自己不经意间,松了一大口气,终究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庄子种植,地区和比例样本还是小了,如今也终于放心了!

    如此又是一年,到新元九年末的时候,盛棠催促的徐尤也答应了年后回朝。

    于是新元十年年后第一个早朝上,众人看见了三年多未见的徐尤,如今陈石在去年就正式成为了户部尚书,那现在徐尤回来……

    不等他们猜测盛棠如何安顿徐尤,左相付连,正式提出回乡养老,盛棠未曾挽留,应允,徐尤为人子,纯孝,为臣子,忠良,在任期间,更是将户部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得徐老相国真传,晋为中书门下平章事……

    如此一来,谁还不明白,这是早就交接好了,只是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户部,尤其是现在的户部尚书陈石身上,如今左右丞相,可都是户部尚书晋升上来的,莫说户部被削了管理国库的资格,可……如果做丞相要去户部历练的话,一时间,户部成了不少人眼中努力的目标!

    付连就这般看似猝不及防地退了下去,何濯虽还是右相,却也难免心中难安,特意给付连府上送了拜贴。

    “付兄,这陛下……”

    看着犹豫不定的何濯,卸下职责的付连,虽有些惆怅,却矛盾地感受到了如释重负,“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何大人,陛下不是卸磨杀驴的。”像那些跟着她的官员,无论文臣武将,哪一个没有得到重视?只是驴老了,主人家肯定会想要年轻的。

    “这么多年了,我都看清了,何大人不可能看不清。”不过是舍不得罢了,他也舍不得啊,可是舍不得又如何?他们这些老臣,哪一个没有屯田买田的?陛下想彻底控制土地的兼并,他们这些做了“恶”的臣子就得卸任休息,不然陛下就不好开展工作,既是为了她政策的顺利,也算是保全了他们最后的颜面。

    “如今我儿满澈在工部领了差事,我安心带孙子就是了。”陛下还得加班带孩子,他不用了,他全天休息了,嘿嘿。

    工部对于付满澈这个狐狸教出来的兔子老说,算是量身定做的了,工部管着水泥,玻璃等,又要和天机营有一些必要的对接,属于闷声发大财的那种,累是累一点,却不像户部礼部那样忙得昏头转向号担心出错,对于付满澈这种死心眼来说,免了他的交际,陛下用着也放心,放心他不会贪油水,属于双赢了。

    看付连这一副完全想通的状态,何濯竟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是啊,陛下注定是一个开拓者,新事物取代旧事物是必然的发展规律,新人接替旧人,再正常不过了,何况并未为难他们。

    “也不知道谁会接我的班……”

    付连眼角一跳,若有所思,心思却只有一瞬,快到何濯都未曾发现。

    等付满澈回家后,付连叫住了他,“你们部门,是不是有个连存青的?”

    付满澈浑然不觉老父亲的心思,“啊,是啊,他今年才调来公布,之前一直在其他几个部门打转转,我看他办事挺认真的,应该是得罪人了吧,一直得不到晋升。”

    付连嘴角一抽,得罪人……他儿子才是得罪人都不知道吧?

    不过看付满澈对连存青印象挺好,付连也就没再多说,免得引起付满澈的察觉,转而把话题引向了孙子。

    新元十年春末,天气已然转热,岭南的白露,当年跟着岭南的妇人去往海南与黎人学习织绵等先进的织布工艺的女孩子,如今也已长大成年,一直在纺织厂进行工作。

    可白鹭到底和她母亲相依为命,他们能带她去海南学习,是因为乡里乡村的,当时她还小,孤儿寡母,自然惹人心疼,邻居就多有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