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白鹭学会后返乡,尤其是逐渐长成,身形显露,想要去她们家说亲的也就多了,白鹭的母亲见白鹭纺织学得极快,能自己谋生,自然不愿意白鹭草草就嫁了,她经历得多了,哪儿能看不出来那些人都是求色?她不想她女儿布她的后尘,被随意指给某人。

    等到白鹭及笄后,她们再保持这样的清醒,就是他人眼中的“不识好歹”了,她们的日子也就越发艰难,异样的眼神,背后的流言,都是一把把利刃,随时能够割破人的喉咙。

    白鹭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加沉迷与纺织厂的工作,她要努力赚钱,赚更多的钱,和母亲一起搬家,到一个新的环境……

    严大婶,也就是蔺鸿之的母亲,如今还在开着那家位于琼州的黎锦铺,只是她名下还开有两个厂子,这天她查账,发现万宁的厂子进账是不是太多了?这涨速不对啊!

    严大婶火急火燎地赶往万宁,乖乖,这可不能出错,万一被人钻了空子陷害她儿子可怎么办哦!严大婶没读过多少书,只是听话本里说的,官场可怕得很!她这个做母亲的,不能拖后腿!

    只是一到万宁才发现,根本不是账本出了问题,而是万宁前阵子来了一个新人,这个月研究出了一台新的纺织机器,加快了纺织的速度,万宁纺织厂的产量上去了,这盈利不就多了?

    严大婶看着这新鲜的纺织机,两眼发光,这都是钱啊!

    严大婶再看着白鹭,这是她的财神爷啊!

    可是严大婶怕啊,万一她糟了同行嫉妒怎么办?她儿子在朝中是不错,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严大婶去找了万宁县的县令。

    “严婶子,这纺织机我已经往上上报了,不会有人针对你们厂子的!”

    如今能在万宁县当县令的,那都是机灵的,早早就发现了这个月厂子的税收总额涨得太快,又涉及到是蔺师的家人,可不得细查?这一看,立马意识到了这个新型纺织机的重要性,可不得马上上报?

    不仅上报,更是买了一台现成的纺织机,运往京都,白鹭的经历更是很快被调查清楚,和奏折一起上报,同时派了人暗中保护白鹭母子俩,尤其是白鹭,务必保证白鹭的安全!

    不得不说,这一届万宁县县令的做法十分妥帖,至少在盛棠看来,反应快,观察仔细,能抓住机遇,是个不可多得的,可大力培养的人才。

    “这样吧,让县令和白鹭母女,一起进京,朕见见他们。”

    “陛下这是看中了雷县令?”

    盛棠笑着回侯杰,“你这个前辈,不得看看你之后的万宁县令,究竟能不能维护好万宁?”

    侯杰笑笑不语,盛棠却也能看出侯杰是满意这个后辈的,利落的在圣旨上盖了个章,让人下发下去。

    第118章 君臣之宜

    纺织机的改良, 能大大提升纺织的效率,从而推动纺织业相关产业的发展,刺激经济。

    等雷县令和白鹭抵达京都, 已经有不少消息灵通的官员知道了纺织机的消息, 毕竟盛棠并未刻意隐瞒,纺织速度的提高,产量的大幅度增长,是瞒不过同行的, 与其被别人盯上想法设法分一杯羹,不如盛棠直接出面,既能让部分不清醒的商人掂量掂量, 别想些不正当竞争的法子, 也能刺激其他同行或者其他行业的经商者, 让他们意识到“机器”的重要性, “创造”的重要性。

    “微臣民女叩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万岁――”

    县令雷霖在被外派出去的进士, 这才刚到万宁一年,在外的任期一般是三年,三年后回京述职,当然,也有些时候会有被上面遗忘或者刻意压制的情况, 但如今的朝堂, 很少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付新人。

    雷霖说着自己从发现变化后的一系列措施和。想法, 上首的盛棠面露赞赏, 在另一旁坐着的侯杰也是不住点头, “小小年纪, 倒是做事沉稳, 考虑得周到。”

    见雷霖二人面露疑惑,一侧的太监适时道,“这位是侯大人。”

    侯大人?再看年龄,看和盛棠熟悉的模样,这不就是万宁县最出名的县令,如今的天机营首领大臣吗?!

    以县令之身,到‘权倾朝野’,这是话本写出来都会被质疑怎么可能的啊!

    雷霖呼吸乱了一瞬,而后迅速调整回来,压抑住激动,“下官见过侯大人!”

    侯杰颔首示意,又多夸了几声,而后叮嘱,或者说告诫了几句,“别看县令是个芝麻大小的小官,可也是百姓的衣食父母,身为一县的决策者,绝不可想一出是一出,任何决定都要深思熟虑,县衙很多时候不会像知府等府邸人手齐全,你得会自己熟悉每一个步骤,每个方案都得填充好后,确认无误才可实施,绝不可只是抛出一个概念,没人会给你解答……”

    雷霖所说这次的事情处理得很及时,也很不错,但毕竟还年轻,缺少点经验,高兴侯杰指点他的同时,并且注意到最高领导人突然有些坐立不安的尴尬。倒是注意力不在侯杰身上的白鹭给注意到了,但白鹭也只是匆匆瞥过一眼,就继续盯着地上地毯的纹路,跟上面油钱似的,像个一动不动的木头人。

    盛棠掩饰性地把手臂放在左侧扶手上,身子向左侧倾斜,若非了解她的人,只会以为她这是换了个休闲一点的姿势。

    盛棠无意识地拨动手腕上的手链珠子,心绪早就飞了,这文常明明就是在拐弯抹角的说她呢!她不就是催了一下轮船吗?!

    以前的侯杰说话那多直白啊,都不带拐弯的,能把人气得不行还发不出火,可现在呢?这连木仓带棍的,指桑骂槐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风气!

    “白鹭姑娘对之后的生活可有何规划?”等那两人交谈完,盛棠估摸氛围也放松了,白鹭应该也不会紧张了,这才问道。

    白鹭垂在两侧的手微微一缩,抬起头,道,“陛下,民女在万宁挺好的,万宁的百姓对女子很宽容,名字打算在万宁待下去,民女不会其他的,只会织布,改良纺织机能有一次,却不一定能有第二次,所以民女还是打算继续在厂里工作。”

    万宁因着出了一个“县主”女帝,当地百姓对盛棠的吹捧也是最热情高涨的,就是长生如今因着自信了,又被林姨等人看过,调养过,身子这才慢慢好了,在百姓眼中也全部成了盛棠的“神迹”。也因此万宁的百姓对于盛棠的话是言听计从,盛棠帮衬女子,他们就不会苛待女子,白鹭母女俩到了万宁,更是因为有百姓的帮助,才能那么快找到工作。

    盛棠和侯杰都微微抬了抬眼皮,能改良一次,就说明脑子是绝对好使的,偏偏又格外清醒,就是见了皇帝也还能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盛棠手臂用力,人也立了起来,没再斜倚着,“万宁……不如这样,你先去薪火书院学习一段时间,真给你书院的介绍信,你要是一年内能再让朕看到你的能力,就直接进天机营分部,如何?”

    天机营分部,那就是万宁那里的研究所。

    白鹭不知道分部具体在哪儿,却也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就是薪火书院,如今也不是随意能进去到了!

    “民女叩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二人退下去休息后,盛棠这才深沉地叹了口气,“就没见过哪个皇帝,像朕一样窝囊的……”

    侯杰嘴角抽了抽,就你还窝囊?你要是窝囊那天都要下红雨!

    “实话实说罢了。”侯杰也懒得和盛棠拌嘴,张口就道。

    盛棠被一噎,得嘞,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文常啊,我认真的,我觉得这要求不过分……吧?”

    侯杰眼角一挑,“难得,陛下还知道加个疑问的语气词。”

    又放下茶杯,不急不缓阐明事实,“轮船要漂洋过海,巨大一些就早是有规划的就不说了,可这安装大炮,怎么可能像配备火铳一样简单?重量,发炮后引起的一系列反应,最多能放几门大炮,都是都要经过严密计算,你一张嘴,下面得加班加点熬多少夜?最后发现都是白干。”

    “这轮船你既然早就跟我说过想法,如今也没大肆改了,我也有数,朝堂才是陛下该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