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何……

    斛律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齐望天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双腿发软的滋味。

    阳光下的斛律偃睁开黑洞洞的眼眶,漂亮的脸上挤出一抹僵硬而残忍的笑容,他不慌不忙地开口:“你们表演完了,该轮到我了。”

    很快,躲在断壁残垣后面的芈陆便看见了与不久前在后山上相同的一幕——

    数不清的干尸傀儡从黑水里爬出来,如潮水般扑向齐望天等人。

    齐望天的两个下属活生生地被干尸傀儡淹没,剩下修为最高的齐望天倒是能逃,可没走几步,胸口处猛然生出的剧痛硬生生地阻止了他的步伐。

    他双腿跪地,双手捂胸,痛得身体直抽。

    最让他绝望的还是他发现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在迅速流失,随着斛律偃的靠近,流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凝为实质,争先恐后地渗进斛律偃的身体里。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解释和说明,他想通了一切。

    先是明德义,后是他。

    至于接下来是谁,想必一目了然。

    斛律偃没死。

    斛律偃活着便是挨着向他们讨债。

    他艰难地抬起头,表情痛苦地看向仿佛一座沐浴在阳光下的巨山般俯瞰着他的斛律偃,那双黑洞洞的眼眶宛若深不见底的幽潭,即便里面空无一物,他也隐约从中看见了自己惨白且散发着气死的脸。

    突然间,他十分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快死了。

    死在斛律偃手里。

    对生的渴望瞬间占据了齐望天的脑海,他想起自己和药宗堂以及斛律家之间的纠葛,顿时情绪荡漾,强忍剧痛地伸手抓住斛律偃的脚。

    “我求你放过我,只要你放过我,我便把你母亲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齐望天蜷缩起身体,卑微地哀求,“明德义曾替斛律家主办事解决掉你母亲,斛律家便将你的舌给了他,我无意间得知他们的龌龊事,以此为威胁,才得到你的左耳,我把你的左耳还给你,把所有我知晓的秘密都告诉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斛律偃脸上清清冷冷,好似在听一件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

    齐望天低声下气地哀求了半天,见斛律偃没有反应,还以为斛律偃默认了他的话,便道:“其实你母亲她早就……”

    话没说完,就被斛律偃冷漠打断:“我不想听。”

    齐望天一愣。

    “还有。”斛律偃道,“你必须死。”

    语毕,齐望天左耳上的痛一下子覆盖了胸口处的痛,痛得他忍不住惨叫,条件反射性地伸手去摸耳朵,却只摸到一片空气。

    他脖子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被整个切掉的头颅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睁圆的眼里除了密密层层的痛苦外,还几分许茫然和不解。

    似乎不明白自己的脑袋怎么忽然就没了。

    脑袋滚到斛律偃脚边,可斛律偃一动不动,在原地站了半晌,他开口喊道:“芈陆。”

    芈陆小心翼翼地从断壁残垣后面走出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周围破烂的景象和方才有了些许不同。

    第041章 幻象

    他正想把这件事告诉给斛律偃, 就听得斛律偃说道:“你观察四周有哪里不对。”

    芈陆如实道:“貌似有些变化。”

    “是何变化?”

    芈陆想了想,却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上来斛律偃的问题。

    四周的景象乍一看没有任何变化,可总感觉和方才有了些许不同, 硬要说的话, 便是过于安静了。

    虽然现在药宗堂里剩下的人不多, 走在外头几乎听不见其他人声, 但是芈陆在这里住了几日, 从未感觉药宗堂如此寂静过, 仿佛连鸟语声和虫鸣声都一并消失不见了。

    “你有没有感觉四周过于安静了?”芈陆不安地皱起眉,“我记得不久前还能听见一些其他声音, 可这会儿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斛律偃没有说话。

    芈陆往前走了几步, 陡然意识到不对,他赶忙喊道:“斛律偃?”

    斛律偃背对着他, 连偏一下头的意思都没有。

    芈陆看不见斛律偃的表情, 更不知道斛律偃在想些什么。

    “斛律偃!”芈陆不得不加快脚步,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对!

    刚刚斛律偃分明是转过头来面向他的,为何这才眨眼的功夫, 斛律偃便成了背对着他的姿势?

    就算斛律偃重新转了回去也不对!

    他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斛律偃身上,不可能没看见斛律偃的动作。

    焦灼的情绪飞快地爬上芈陆心头, 芈陆整颗心都被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

    他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鸟,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朝着斛律偃所在的方向小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