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无论他跑得多快、跑了多久, 他和斛律偃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近过。

    他专注盯着斛律偃的背影, 竟然没有发现周围的景象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等他有所察觉时, 他已经闯入一片浓郁的白雾当中。

    再转眼, 连前方斛律偃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斛律偃!你在哪里?”芈陆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心急如焚地呼唤着斛律偃的名字,“斛律偃!”

    然而他的每一次呼唤都石沉大海。

    斛律偃不敢再往前走,只得停在原地,脸色发白地环视四周。

    谁知白雾越来越浓郁,可见度慢慢缩短到了一条手臂左右的长度。

    除了白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芈陆用袖口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药宗堂里所有人加起来不足十个,高修为的长老全部死在了斛律偃放出的那些干尸傀儡嘴里,剩下的人也被斛律偃的所作所为吓成了行尸走肉,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力。

    好不容易来了齐望天三人,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以这场异象应该不是人为。

    芈陆仔细回忆了一番他曾经听说过的关于药宗堂的小道消息,很快有了一个猜想。

    他闭上眼,深呼吸。

    如此反复多次,终于静心凝神,随后席地而坐。

    他盘着双腿,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嘴里默念清心诀。

    清心诀是每个修者必学的口诀,也是入门的口诀,口诀内容十分简单,唯一的作用便是帮助修者静心凝神、不受外界因素的干扰。

    芈陆不知自己默念了多久,等他再次睁眼时,眼前的景象焕然一新,从浓郁到可见度极低的白雾变成一片萋萋芳草。

    暖阳斜落而下,洒在他身上,暖烘烘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心窝。

    耳畔有风徐徐吹过,带来一丝清爽的凉意。

    这里不像是在冬季,应该是万物复苏的春季。

    芈陆眺望远方,半晌,他露出了然的表情。

    果然如此……

    看来他们并非遭到他人的暗算,只是不小心落入药宗堂设计的阵法里罢了。

    近两年来,药宗堂不知为何变得格外谨慎,不仅用阵法隐藏了宗门的大门,而且在宗门里面设下无数大大小小的阵法。

    听说触发阵法的条件是日常且随机的。

    也许今天是往某处扔块石头,明天便是往某处泼点水,甚至无意间踩在了花海里的某个地方都能触发阵法。

    不过药宗堂里的人都知道该如何走出阵法,要是不小心走进去了,那么走出来即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这件事对于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去的芈陆和斛律偃而言,就是一件很要紧的事了。

    听说药宗堂里的阵法多是幻境,倘若在里面逗留久了,阵法便会入侵来者的意识,并提取出情绪价值最高的记忆片段,化为幻象,将来者困于幻象之中。

    来者逗留的时间越长,幻象的真实度越高。

    不出几日,来者会彻底沉溺于幻象之中,从而忘记自己的身份和处境,直到死在阵法里为止。

    不得不说,这样的阵法很符合药宗堂一贯的风格——阴狠又毒辣。

    当然,若有外人误入这样的阵法,也并非完全没有解决的法子。

    只要内心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平静,便能减少被困于幻象之中的几率,只要及时寻到出口,出去即可。

    但芈陆也听说,近两年来真正走出阵法的外人数量为零。

    执念深的人往往更容易被困。

    一旦被困,便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再看这阵法里景象的变换,估计斛律偃已经中招了。

    芈陆刚这么想完,忽然听见一阵女子的笑声,随风而来,如银铃撞击般悦耳。

    笑声离得不远。

    芈陆转头,寻着笑声看去。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是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带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在玩耍。

    男孩穿着颜色和女子衣裙大致相同的衣衫,茂密的黑发高高束在脑袋后面,露出肉嘟嘟的侧脸,细嫩的皮肤被阳光照得雪白。

    芈陆仅凭一眼就认出了男孩。

    是斛律偃。

    那么带着斛律偃玩耍的那个女子,应该就是斛律偃的母亲了。

    可惜那个女子始终背对着芈陆。

    从芈陆的角度,只能看见女子犹如瀑布似的披散下来的乌黑长发以及窈窕的身形,女子不知从哪里摘来一枝桃花,粉红的花瓣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细长的枝条衬得女子的手指纤细如玉。

    “小偃,桃花好看吗?”女子将桃花枝递到斛律偃眼前,比流水还温柔的声音里溢满盈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