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冠缨等了片刻,却发现储液管上面的液体也差不多快滴完了。

    护士还没到,这让他心急如焚。

    他又按了一次铃,这次,那边没有人回话了。

    他起身拨动输液管上的滚轮,让液体尽可能流得慢些,然后赶紧奔出病房找去护士站。

    护士站里有两个人值班,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争执,吵得正欢。李冠缨二话不说,拉起一人就走,吓得那护士哇哇直叫。

    “喂!你谁啊?干什么?我报警了!”她尖声喊着,一句话用了好几种不同的语言。

    会中文,那简直太好了。“我家属的输液滴完了。刚刚明明接了呼叫铃,什么不来?”李冠缨沉着脸质问。“不管你们因为什么吵架,也不能丢下病人不管吧?”

    “这样?刚刚吗,我刚来交班,没听到铃声啊。”护士刚刚还咄咄逼人的脸秒怂,忙不迭地表示歉意。

    “废话不说,赶紧去处理才是。”李冠缨也再不跟她纠缠,带着人就往病房跑。

    “等等,我拿点东西。”正好路过药品间,护士顺便推了辆工具车,上面放着棉签碘酒胶布脱脂棉等工具。

    本来不过就是拔个针头的事,哪知到了病房,却有一个穿着黑衣的陌生人在里面。

    那人站在夏冰床前,正俯身在夏冰身边翻着什么。

    “呔!住手!你要对夏兄弟做什么?!”李冠缨大喝一声,吓得那人急忙拉低帽檐,避开李冠缨,绕过护士的另外一侧,疾步逃窜。

    李冠缨担心夏冰,也顾不上追击。他带着护士上前查看,才发现枕边地上散落着几张钞票。

    夏冰神色黯然,仍在均匀呼吸,输液管里的药水也基本上刚刚流尽。

    李冠缨松了口气。

    “你们可真心大,怎么能把现金放在病房呢。”护士拔了针头,在夏冰手背上贴了条垫着棉片的胶布。“这里,小偷很多的。”

    “你是说刚刚那人,是来偷钱的?”李冠缨皱眉问。

    “不然呢?总之你们小心为妙。”护士挑眉,“我之前曾经遇到过,好不容易凑齐的救命钱,被偷干净的事,真的很悲惨。”

    他心里觉得别扭,同时还有些奇怪。对护士说的话,他信了一般,但同时不置可否。见护士处理完要走,不禁感叹道:“原来这东西的处理这样简单,那下次在按铃找不到人,倒还不如自己拔了,也好过出去找人,反倒是让外人进来钻了空子。”

    护士自知理亏,便不再吭声,收拾了东西离开了病房。

    李冠缨实在被上次夏冰失踪搞怕了,一晚上辗转反侧,耳听八方没敢合眼。

    夏冰倒是一直睡得很香,偶尔翻翻身,偶尔说梦话。

    这一夜就这样,暂时相安无事。

    次日夏冰抽空再次尝试联系家人,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让他心里泛起了嘀咕,情绪上难免又有些悲观。

    他闭眼压下情绪,又尝试搜索“大元王朝”,“肃州王”,“轸国”“梁国”等信息,虽会弹出一些词条,但与李冠缨沟通交流后,发现那些都不是他口中的国家和时代。

    双倍的失望外加双倍的无所成就,让夏冰的心情down到了谷底。

    他望望窗外,对着李冠缨哀叹:“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得去......这一周,什么时候才能过完......”

    “总要将伤养好嘛。”李冠缨无奈笑道。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对了,夏兄弟,我见隔壁病房的人会坐那种带轮子的椅子出去逛。要不,我去借张那个来,带你出去走一圈?”

    “你是说,轮椅?”夏冰的眼睛亮了。“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话说,借的话,不太好吧,我听闻,医院也可以租......”

    李冠缨点点头:“都可。不过,昨天有贼偷拿了你得到一部分钱,现在就剩我身上这些,还有他撒出来没来得及拿走的那几张就没了。咱们需要省着点花。”

    “租个轮椅,也没多少钱吧......”夏冰小声嗫嚅。

    “要八百铢哦!那我借一下别人的,再给个两百铢,不就等于净赚六百?”李冠缨跟他比划,说得一本正经。

    “哇~有点道理哦!可把你能坏了!我之前都没想到李兄居然有此数学天赋!”夏冰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几分开怀。

    第1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医院的住院部后面有个小公园,有不少住院部的病人会来这边放风晒太阳。

    小公园中心堆砌着造型各异却又组合统一的假山石,周围环绕种植着各种观赏植物,红色黄色紫色加上绿叶陪衬,各色组合花团锦簇。

    绕过假山再往后面走,就是一片水池,里面种了睡莲,还养了很多五颜六色的锦鲤。

    小孩子们喜欢拿着膨化零食往里面丢,被大人呵斥了就嘻嘻哈哈四散开来。

    阳光正好,李冠缨推着夏冰,避开石子路,沿着树荫慢悠悠地散步到锦鲤池旁。

    夏冰用手背遮住太阳,靠住轮椅靠背长舒一口气。“嗯~如果度假只是来看看这些,那也还算惬意。李兄,你知不知道......”他瞥一眼池塘,对李冠缨招招手神秘一笑。“我会一种特别的法术。”

    “什么法术?”李冠缨丝毫没觉有他,很认真被吊起了兴趣。

    夏冰让他把自己往池边再推得近一些,伸出手臂,向鱼池探出半个身子:“呐,你看好了。”

    他伸出手来回挥动,最后摆出一个投食的姿势停下来。

    鱼儿们争先恐后地挤到前面来,在夏冰的影子底下的水里扭动冒泡,不时张大嘴冲出水面。无数红色金色的鱼儿聚集在一起,就像一幅富贵灵动的织锦上密密麻麻的手绣。

    夏冰掌心向下摊开手,指间空无一物,鱼群却依然期待地攒动着,等待着。

    “你看!是不是很神奇?”夏冰抬头望着李冠缨。

    “是很神奇!这些鱼,居然只要看到人的影子,就会跟上来。”李冠缨也蹲下身,挨在夏冰身边往池子里瞧。“不过,他们知道没有食,等一下就会散了吧?”

    “是啊,被骗次数多了了,它们也会学聪明。不过,如果只是骗这一两次,以后继续有人喂食,他们转眼就会忘记先前被骗的事。”夏冰望着鱼群喃喃自语,扯开一丝自嘲的笑。

    天晓得,自己在遭遇谋杀之前,又当了多少次的“锦鲤”呢?

    一阵喧闹打破了公园里的闲适安静。大抵是两个人在争公园里的健身器材,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很快演变成争吵,紧跟着,就是推搡。眼看越吵越凶,周围人开始围上去劝架。乱糟糟的人群,逐渐向夏冰和李冠缨挤过来。

    李冠缨见状,连忙推了夏冰要离开,却不料,总被一两个围观群众堵住。他皱起眉,挡在夏冰身前,一边喊着“让一下”,一边努力往外面挤。眼前这些都是普通群众,并不好出手,万一出手重了,再打伤了谁,二进宫的话,可就是给夏冰拖后腿了。

    但人们在往池边挤,他们可以立足的空间越来越小。

    “让一下。”李冠缨艰难地护着夏冰往外移动。

    忽然间,他看见人群里寒光一闪,有什么东西冲着夏冰袭来。

    几乎来不及考虑,李冠缨掌拳如风急速上前,在那寒光即将触及夏冰身体之前,猛地抓住那只隐匿在人群里里的手。

    一声惊呼,一阵刺痛。

    李冠缨松了手,拨开人群看见夏冰衣襟上一抹血红。

    “夏冰!”他惊骇嘶叫。

    而夏冰瞪却大眼睛惊魂未定,颤抖着抬手握住他的右手:“李大哥,你,你的手......”

    李冠缨这才方觉指尖微痒,右手几根手指并齐一道齐整伤口,殷红的鲜血顺着指腹往下滴,正好落在夏冰病号服的前襟上。

    他忽然松了一口气。

    原来伤的不是夏冰,不是他就好。

    “啊——!”

    “伤到人了!”

    有人高声尖叫,有人怯怯议论。

    “谁带了刀!谁带了凶器!快拦住他啊——!”夏冰摇着轮椅轮子,歇斯底里地冲着人群大喊。“你们谁看见了?闪开!都闪开!有人受伤了!有人——受伤了!血,流了好多血!”

    他用尽了气力,呼吸急促,大颗大颗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李冠缨有点被他吓到,赶紧上前劝慰:“无事,不过小伤。夏兄弟,莫激动,我们,回去找医生便是。”

    “是他......是他,要杀我。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夏冰红着眼眶,按住轮椅扶手的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

    李冠缨迷惑地问:“谁?谁要杀你?夏兄弟,你别怕啊,我们已经安全了。那些绑架你的人,已经都被警方抓了。”

    “抓了......”夏冰喃喃默念一遍李冠缨的话,恍然他说的是被绑架那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深呼吸两三下才平复呼吸。“对,去找医生,给你处理伤口。”他不再让李冠缨推他,而是自己摇着轮椅,让李冠缨跟着他,一起回了住院楼。

    医生给李冠缨做清创缝合的时候,夏冰全程沉着脸看着。

    伤口有点深,好在没伤到筋骨神经,只有几个点需要缝合而已。

    李冠缨许是怕夏冰担心,神色轻松,眉头都没皱一下。“哎,居然不怎么疼诶!”

    夏冰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冠缨的伤口边缘那么整齐,一看就是利器所伤。尖锐,而且长,八成是刀子,匕首之类的东西。如果当时,不是李冠缨徒手抓住了那把凶器,那东西恐怕已经扎到夏冰心口上了。

    “贵院安保有漏洞。那么危险的利器怎么可以允许带进医院呢!我想申请调取监控。”夏冰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严肃地对医生说。

    “哦,这只是个意外。”医生无奈地耸耸肩。“住院部的病人发生了口角,但他们无意伤人。”

    “我要看监控。”夏冰坚持道。“一定要看,没得商量。”

    “你朋友的医药费可以免掉。”医生又说。

    “我要看监控!”夏冰重复一遍,依然豪不退让。他凑近医生耳边,道:“您如果没有权限,就请向领导申请。如果还不行,那么我只能请警方再来一趟了。”

    这下子连李冠缨都感受到了来自他的压迫感。

    医生最终松了口,答应说申请一下看看,要领导批准走流程,可能比较慢希望夏冰耐心等待。

    “那你们流程一般要走多久?”夏冰蹙眉问。

    “快的话,大概两三个工作日吧。”医生想了想,回复他说。

    “呵。”夏冰冷笑一声,不再多说,对李冠缨招招手,扭头离开回了自己病房。

    李冠缨收回包扎好绷带的手,紧跟几步追上夏冰。

    “他是不是在搪塞你?”他小声问。

    “是。”夏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甩上病房房门。

    他从柜子里拿起手机,拨通了上次来录口供的警员电话。

    “喂,您好,我要报警。”

    第17章 现在流的泪就是当初脑子进的水

    可以拍到住院部公园的监控摄像头,非常不巧地坏掉了。

    所以锦鲤池旁边成了监控死角。

    找了几个当时在池边的目击证人,大家都说当时光关注吵架了,没注意到有人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