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两个发生口角的当事人,先前并不认识,当天也是属于突发性冲突。当时双方是都很生气,但现在再回过头去想,却又都觉得不值得一闹。他们对引发了众人围观,并导致别人受伤,还挺羞愧的。

    公园内的监控摄像头坏了,但医院大厅和住院部出入口的监控还是好的。排查当天再事故发生后的监控,也并未发现有谁手持了锐利的“凶器”,从医院出去的。自然,再去排查自早上开门营业开始,医院入口监控,也没发现有谁带了锐器进来。

    到头来,这件事坐实了医生所说的“意外”,最后在警方的调解下,以医院承担李冠缨的治疗,并赔付给夏冰一笔精神损失补偿金为结尾,“完美”结案。

    夏冰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恨得牙痒,却也没有办法。

    回到病房关起门来,他便抱着手机窝进被子,一言不发。

    李冠缨看他心情不佳,也没再说话,陪着他也躺在自己那张折叠床上。

    夏冰翻遍了通讯录和社交平台留言,再查询一遍来电清单......重点检查家人的动态。但它们和前几天一样安静,没有一条来自家人的问候和回复。

    爸爸因为工作忙碌不联系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连妈妈那里也没回信呢?

    他翻遍了自己母亲的社交平台,发现最后一条动态还是他来南暹旅行出发的前两天。那时她要去染头发,问夏冰现在最时兴什么颜色。

    他又查回自己父亲的社交平台,却发现父亲的自己的主页背景图都换了黑白色。

    夏冰心头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想再往下翻,看看日志详情,还有夏氏集团的内部通告,外网却关键时刻掉链子,所有信息全都打不开了。

    离线消息里,他留意到父亲秘书的动态签名,居然改成了“老板,节哀。”

    节哀?节哀!

    夏冰再也躺不住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跟我爸说节哀,那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妈妈出了事?

    他心里打起了鼓,给母亲回拨电话的时候手都在忍不住颤抖。一声,两声,响铃依然还是无人接听。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这种机械的声音。

    夏冰将手机扔在床上,虚脱一般跪坐下来。

    “夏兄弟,发生什么事了?”李冠缨问。

    他沉默许久,喃喃道:“不对劲。我觉得,不对劲。”

    “嗯......是挺不对头的。”李冠缨接话。“昨天,你睡着的时候。有人趁我去服务台叫护士的时候,进了咱们病房,还在你床头上翻......”

    “啊!昨天?!”夏冰像是被雷击中一样,缓缓转头盯着李冠缨。“昨天,万一他不是来偷钱的话......那我不就......”

    话说到这里,李冠缨心口也是一紧。

    是的,万一昨天他带着刀,或许连刀都不用,只要一片可以夹在指缝中的刀片,轻轻在夏冰脖子上那么一划,足可以让他血溅当场。

    夏冰脸上冷汗津津,他蜷缩着抱住自己的身体,喃喃念叨:“不行,我们不能在这里呆了。我要出院,我得回家......我家里,家里可能出了事。”

    “夏兄弟,底发生什么事?”李冠缨扶住他肩膀,诚恳急切。“你家里的事,我也许帮不上忙,但从现在开始,我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的安全。任谁再想对你下手,我都不会允许他近你身。你现在身上有伤,行动受限,他人反倒更容易找准机会下手。”

    李冠缨的劝解,终于让夏冰从即将崩溃的边缘拉回一丝冷静清明。

    是啊,现在这样子要怎么走?强行出院,就算医院肯放人,自己的伤绝对会拖行动后腿的。而今天的“意外”,也连累李冠缨受伤。综合考虑,冲动离开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权振营是个定时炸弹。

    如果他趁乱再去做些对自己父母不利的事呢?

    谁能来指证他,把这个恶魔的真正嘴脸展示给大家看呢?

    他沮丧地埋头在自己膝盖间,想要大哭发泄一场。

    一直温暖的手覆上他的肩头,是李冠缨。“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事?想发泄的话,就发泄一下。我陪你。”

    李冠缨揉揉他的头发,声音温暖轻缓:“我一直都很佩服夏兄弟。你已经比常人坚强很多了。”

    夏冰心中一暖,眼眶中泛起一丝酸意。在最脆弱的时候有人陪伴安慰,这人还是会豁命去救自己的人,他仅存的那些心防,像掌心握住的冰一样,瞬间融化成了水。“我联系不上家人,担心他们出事。”他扁扁嘴,言语间透着委屈的颤声。“他们还不知道......我被最亲密的人算计背叛的事。”他打开了心扉,讲那些过往,还有他的愤怒委屈,以及后悔担忧,全数倾诉给了李冠缨。

    李冠缨着实被震惊到了。爆点太多太密集,只感觉脑袋里一片噼里啪啦,就跟放了一挂鞭炮一样。

    原来夏冰已婚,对象还是个男的。

    --这个世界居然容许两个男的结婚!

    那人伪装得很深,在夏冰还没大学毕业的时候,就跟他谈了场山盟海誓的恋爱,愣是哄着他一毕业就去偷偷扯了证。夏冰家里人原也是不同意的,可是证都领了,俩人当时感情也很好,既然家里不差钱,那就当多养一个闲人了。

    --虽然,但是,这家人是不是也有点心大,这男的什么来头,难道也没查一下子吗?

    李冠缨满脑袋飘来飘去都是想吐槽的话。用到现在的话来说,那景象就跟弹幕装载过量一样,满屏密密麻麻都看不见图像那种。

    说完之后夏冰也觉得十分羞耻,现在想想,自己流的泪就是当初脑子进的水。“我是不是傻透了?唉......想笑你就笑吧。”

    第18章 我也跟姓权的有仇

    李冠缨可完全笑不出来。

    夏冰提起了前夫的名字,是叫权振营。

    他忽然想起,之前夏冰在迷迷糊糊中唤过“阿缨”这个亲昵的称呼。他原本以为那是在叫自己,想来,实在是自作多情了。

    权振营,那个前夫姓权。

    李冠缨暗自皱眉。他对姓权的,有种天生的恶感。

    他又想起那些穿着黑衣的“刺客”,还有那些被他父亲母亲拒之门外的“使者”,还有......

    他们挟持了葛薇引他出来,在个没人的破庙里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们叫他“少主”。

    他们说:“你不是你爹的亲生的。你不姓李,你姓权,使我们西梁国的少主。”

    他当场就急了,气到热血涌上脑门,头都有些发懵。他正色争辩:“我,李冠缨,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姓李。”

    “少主殿下啊!您可是先帝的骨血,是我们西梁最高贵无上的血统,怎么能认他人做父呢?”领头的人言辞恳切,“扑通”一声又跟他磕个响头。“殿下,眼下梁帝昏庸,西梁后继无人。太后对您寄予厚望,请您务必跟我等回西梁继承大统。”

    李冠缨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自己母亲曾经为西梁后妃的事,小时候也有人因此嘲笑他是个小野种。

    这事是不是真的暂且不管,总之他生平最恨别人把他跟西梁血统扯上关系。

    那还听他们瞎掰扯什么?拔剑开战啊!

    对,得先救出葛薇再说。

    “好,把薇儿放了,我就跟你们走。”他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恶心,摆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既然少主跟她情投意合,那不如让她跟少主一同去西梁啦!正好可以陪伴少主嘛!”

    “既然这样,你们还不快给她松绑?!”李冠缨抬高声调。

    他们给葛薇割断手上捆的绳子,将她一把推进李冠缨怀里。

    李冠缨揽住葛薇的腰,把她护在身后,瞬间展开了战斗模式,几下就将前面几个西梁喽啰打得落花流水。

    西梁使者头目闪开攻击,见劝他不动,就动了绑架硬抢的心。

    他趁李冠缨不备,往他脸上洒了一把迷药烟。

    李冠缨后退一步,屏息呛咳。他再次试图运动内力突围时,才发现那玩意会封住人经脉,让他一身武功无处施展。

    “使者头目”瞥一眼葛薇,得意笑道:“少主,你今天只能跟我们走。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她——”他指着躲在李冠缨身后发抖的葛薇,像每一个作死的反派那样狂笑:“她,你的未婚妻,其实也是我们西梁的人。”

    一道闪电犹如利刃一般,从雾气氤氲的夜幕中穿过。

    李冠缨惊了,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葛薇,再看看那个志在必得的得意使者,喃喃自语反复絮叨:“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葛薇只是拽着他衣袖,咬着朱唇摇头。末了,她跪坐在李冠缨脚边,哭着劝道:“阿缨哥哥,你就跟我们回西梁吧!”

    什么我们?什么西梁?“回”......回你妹啊回!

    那个时候,李冠缨的心情,和夏冰被推下水的时候,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吧......

    他虽对夏冰的经历深感遗憾,却也完全能理解到他的愤怒无助,以及不甘心。

    但幸运的是,对于李冠缨来说,这种遭受背叛的挫败感非常短暂。

    因为葛薇所用不过是缓兵之计。到了后半夜,她趁着着使者们不注意,偷了他们的马,带着李冠缨共乘一骑逃出重围。

    没过多久他们就被人发现,一路追赶。

    马也体力不支,行至山路尽头,一个磕绊,摔了。他们连人带马一起栽下了悬崖。真·人仰马翻。

    也就是这样,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怀中抱着的葛薇,变成了夏冰。

    到头来,他还是跟姓权的成了仇家。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大受震动的李冠缨,也对夏冰讲述了自己与权氏的恩怨情仇。

    “我与权氏势不两立。”他起身踱步,摇杆挺得笔直,愤愤道。

    这回轮到夏冰惊叹吃瓜,托腮评论:“可,万一你的血统真的是天潢贵胄......你逃不掉复国兴国的命运呢?”

    “切。”李冠缨冷哼。“若哪天,天下苍生真的要我兴国复国,那复兴的也不必是他们权氏的西梁。我怎的不能开拓自己的一片疆土了?”

    夏冰仰头鼓掌:“有志气。缨哥我看好你。那这样,在你回去兴国复国之前,你先跟我回家,替我整整那个权振营,让我好好出口恶气。哦,对了,我现在账户里余的所有钱,跟您五五分账。怎么样?”

    李冠缨摸摸衣兜,掏出一个钱包来:“在这里,我不就是你的保镖兼助理,你也给了报酬了么!我既然接了这个活,就没有不负责到底的道理。”

    “说的好!那,缨哥我饿了。我想咖喱炒蟹饭和青木瓜沙拉。”夏冰恢复了一点精神,也有了胃口。

    李冠缨很高兴:“我去买,我这就去。”

    夏冰按住他摇摇手指:“不不,你留在这里陪我。谁知道后面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咱们......叫外卖!”

    南暹的外卖设置送餐时间很长,可供选择的商家也不多。

    夏冰一边划手机一边吐槽,好在他想吃的东西都找到了。李冠缨对食物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所以夏冰说点什么,他都点头说“好”。

    等待外卖的间隙,二人百无聊赖,继续坐回各自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刷着刷着,夏冰终于再一次连上了国内常用社交平台,他不停往后刷着自己“亲朋好友”的社交动态,悲哀地发现,他自己居然并没有几个真正的“亲朋好友”。亲密一点的,也不过就是同事,同学,老师,亲戚......

    这些年自己都在干什么啊!

    关键时刻,居然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社交平台主页上的人们都在晒着自己的美好生活。而夏冰高中同学兼曾经的好闺蜜苏苑的一条动态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条动态是这样说的:

    “终于把他熬走了。一个大男人,还巴巴的来跟我们女生抢资源......也算是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