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长久恐怖的沉默,原来是二叔抢回了手机,“你……你说什么?”

    冯趣看着陈跃进的表情就能猜到二叔的表情,非但没有惊惶,反而出奇的淡然自若:“不好意思,二叔,我以为还是盛许,我本不想让你知道的。”

    二叔摔掉手机,狂怒地一拳挥向儿子:“你这孽种!你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啊……爸?爸……”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个玩意?你干的那些龌龊事我都睁一眼闭一眼,真是把你宠坏了!我揍死你……”

    “爸!你别信他,爸……是,是,我是有这打算,可……”

    “你还真做了?啊?我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鸟!宰了你省事!”

    “不是啊,爸……你听我解释……”

    电话那一头混乱的斗殴声大快人心,冯趣解气得直磨牙:“宰了你!”

    陈跃进用粗粗的手指柔弱无骨地戳戳他,口语:“老板不是……救你回来了吗?”

    冯趣白过去一眼:“要你多嘴?”

    二叔打够儿子,捡回电话歉疚道:“对不起分糖,我对不起你,我这王八儿子……唉!唉唉唉……”

    冯趣端着架子说:“过去的事就算了,我也不是小姑娘,无所谓,权当被狗咬了。”

    “我回去再教训他,明早给你打钱。”

    “谢谢你,二叔,”冯趣真心感激地承诺:“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的。”

    贝乐去与三教九流的旧友套交情,连夜跑了许多家,在凌晨时疲倦不堪地回到国王坛,丢过一摞钞票,“冯趣,算算还差多少。”

    江兆唯抢功劳,抱过钱数,“我来我来。”

    贝乐嫌弃他一张一张地不知道要数到猴年马月,揪开他丢到一边去,“你别添乱。”

    江兆唯尴尴尬尬站旁边去,看冯趣数钱——别人都是十几万、百把万地帮贝乐,而他没有屁点用,连数钱都帮不上。

    冯趣麻利地数完钱,“算上天亮二叔会转来的一百万,还差八万。”

    天刚蒙蒙亮,江兆凡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以为是酒店服务员叫他去续住宿费,便不紧不慢套上外衣,不耐烦地应,“来了来了……”

    门外传来自家小弟的声音:“哥!快开门,是我!”

    江兆凡大喜过望,赶紧打开门,“小唯?”

    江兆唯跌跌撞撞挤进门,连寒暄问好都省了,开口就说:“哥,你借我一点钱吧!”

    这话真像一瓢冷水迎头浇下来,江兆凡欲哭无泪,“你又玩什么花样?”

    “不是玩花样!我朋友被绑架了!”江兆唯反手关上门,仰头可怜巴巴地求:“哥!是真的!今天就是绑匪要赎金的最后期限了!凑不齐他们会撕票的!”

    “哪个朋友?”江兆凡将信将疑。

    “就是那个和钢琴天才有瓜葛的朋友,你不也看电视了吗?狗仔队还追踪他们呢!绑匪绑架钢琴天才,顺便把他绑走了!”

    这么一说,江兆凡信了一大半,“你要借多少?”

    “八万!”

    江兆凡怒极反笑:“嗤,绑架钢琴天才就图八万?你就编吧。”

    江兆唯急得跳脚:“赎金是六百万!老板变卖掉整个店,到处借钱,就差八万了。你不信跟我一起去国王坛看看,那都乱套了!”

    江兆凡这才将脸一肃,喝问:“怎么不报警?”

    “破财消灾就是了,哪敢报警啊!”

    江兆凡反问:“你这么知道破财就能消灾?以前研究院院长的儿子遭绑架,交了赎金不也一样被撕票了?”

    “那,那怎么办?”江兆唯脸色发白。

    “什么怎么办?一边筹钱一边报警啊!”

    “老板不肯!”

    江兆凡随便用冷水泼泼脸,准备出门,喋喋不休地训斥:“告诉你老板,优柔寡断会害死那个朋友!一定要把交赎金的地点告诉警察!绑匪狡猾的很,怎么愿意去冒放出人质的风险?当年那绑匪要求院长把赎金放在三处地方,结果取走两处就音讯全无了!孩子的尸体都找不到,八成丢海里去了。”

    江兆唯头脑一懵:明清万一出事,贝勒爷还不痛苦死了啊?

    江兆凡翻出钱包,催他:“还不快跟我去弄钱?”

    “哥……”江兆唯追上去抱住他,小声问:“你有带那么多钱吗?”

    “你也知道哥是拿死工资的月光,这些年家里为找你,积蓄花得差不多了,手边没多少钱,只能用信用卡套现了。”江兆凡拍拍他的脑袋,无奈道:“唉,人命关天,走吧。”

    江兆唯鼻尖酸涩,把脸埋进大哥怀里,“这事结束了,我就听你安排,跟你回家……”他知道大哥是重视他,才会重视他的朋友,否则每天都有人会遇险,谁有慈悲心肠去倾力搭救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第89章 调虎离山 …

    天大亮后,江兆唯揣着大哥用两张信用卡套出的八万块现金,气喘吁吁跑回国王坛,贝乐已经接到了绑匪按时打来的电话,正与陈跃进合力把一摞摞现金码进旅行袋里,冯趣抱着点钞机核对小山一样高的钞票。

    “贝勒爷!”江兆唯捧上钱,他这辈子还没接手过这么多钱,直摇尾巴邀功:“不是还差八万吗?我向大哥借了!”

    谁料,贝乐眼皮抬也没抬,风轻云淡地谢绝了:“谢谢,不过冯趣他二叔多汇了十万,够用了。”

    每个人都忙的不可开交,没人留意到江兆唯的情绪——两条人命悬在头顶,谁都紧张烦躁,哪有心思去顾及别人的心情?江兆唯能理解,但脸上的傻笑还是无可避免地淡了,他讪讪地收回手,“贝勒爷,要我帮忙吗?”

    贝乐挥挥手:“这一堆是刚分出来的三百万,你拿着你的钱站远点,不小心混在一起冯趣又要重新点!”

    江兆唯领旨,乖乖连退几步,蹲在离贝乐一米远的地方,搁下钱放在脚边,无所事事地看着对方发愣,没多久又问:“为什么要分出三百万?”

    陈跃进解释:“绑匪嫌钱太重,要分两袋。”

    “是不是要分两个地方放?”江兆唯一个激灵:这方式怎么这么耳熟?

    “嗯。”

    江兆唯登时慌了神,心脏砰砰狂跳,毛手毛脚地爬过去拽住贝乐,“贝乐!报警吧!”

    贝乐“啧”了声,耐着性子哄:“别闹……”

    “贝乐!我哥说……”

    陈跃进惊呼:“兆唯,你搞什么啊?”

    江兆唯低头一看,自己爬过来时蹬翻了脚边的钱,和那堆数好的三百万混在一起了!贝乐骤然无名火起,甩开他的手暴跳如雷:“你是故意的吧?真是气死我了!”

    冯趣两晚没睡了,头疼得厉害,数钱数到眼花,揉揉太阳穴:“小少爷,求你别帮倒忙了!你看,达达还知道缩在桌子下不动,你连鸭子都不如。”

    “老实呆着!”陈跃进力大无穷的拎起江兆唯塞进一个大纸箱,像处理一只淘气捣蛋的猫咪。

    “贝乐,做两手准备吧!”江兆唯徒劳地碎碎念:“我爸单位院长的儿子以前被绑架,也是这样,后来被撕票了……”

    这话狠狠触到霉头,贝乐怒吼:“闭上你的乌鸦嘴!”

    江兆唯不死心,扒在纸箱边缘恳求:“老板,你听我的好吗?我也不想明清出事……”

    陈跃进唯恐贝乐狂怒之下揍人,忙挡开他俩,摁下江兆唯的脑袋,盖起纸箱,扯一段胶带封上,“你就别说了,一小孩子懂什么?听老板的。”

    “好了,贝乐,别发火。”冯趣看了眼手表,劝解道:“还有一个小时,去最远的动物园也只要半小时,时间够,别紧张。”

    贝乐喝了口凉咖啡,抖擞起精神:“动物园是左边第九张石椅子,对吧?”

    冯趣翻出记事本,纠正:“动物园是后门东侧的垃圾桶,群升广场才是左边第九张石椅,你带着记事本去,别记错了。”

    江兆唯不再啰嗦,抿了抿嘴安静下来,暗自记住交赎金的地点,偷偷捏紧口袋里的手机。

    想到很快就会发一笔横财,绑匪们兴致颇高,解开元明清和李无敌手上的麻绳,赏了一顿好吃的,光头一拍元明清的背,爽朗大笑:“吃吧!兄弟,我拿到钱就放你们!”

    拉碴胡怪笑几声,“这两天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你们俩!”光头指手画脚:“看紧了,等我回来分钱!”

    “老大你注意点,”黄毛叮嘱道:“小心条子。”

    “会的,”光头自负地扫了元明清一眼,话里有话:“我没回来,你们看着办。”

    拉碴胡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他们不敢!”

    铁皮门“喀拉拉”合上,元明清沉下心等待大半个小时,料想光头早该走了,便缓缓站起来,拉过李无敌的手,“站起来活动活动。”

    李无敌爬起来,听话且机械地抖抖腿脚。

    元明清搂过他,耳语道:“那个光头走了,我们还有胜算,一会儿就逃。”

    “嗯。”

    “我昨天去上厕所观察过,咳咳……这里好像是个旧工厂,地形复杂,走廊东拐西绕的,不小心跑到死角就惨了,从二楼跳下去直接,咳……你跟我一起跳,咳咳咳……”

    李无敌替他拍拍后背,嗓音低哑:“你的伤没事吧?”

    “有事,没事的话我拼一拼说不定还能打过两个。所以你要争气点,咳咳……死命跑。他们还有武器,被追上我打不过。”元明清在他鼻梁上吻了一吻,不忘开玩笑:“等出去了,得教你点拳脚,不然太拖后腿了。”

    李无敌的头重重点下去,没抬起来,好似脑袋重达千斤。

    元明清弓着腰,装出弱不禁风的样子,“哐哐”敲打铁皮门。黄毛在外面问:“干什么?”

    “咳咳咳咳咳……上……咳咳……厕所……”元明清故意咳得惊天动地。

    “老大回来就放你们了!憋着!”

    “憋不住了……咳咳……大号,咳咳……拉在门边也熏你们!”

    李无敌窝在角落装萎靡,听了忍不住想笑,连忙抱头打盹。

    “妈了个巴子!”拉碴胡骂骂咧咧地推开门,潇洒狠辣的往元明清盖一巴掌,“就你事多!”

    “老三!”黄毛关上铁门,丢过来一捆麻绳,“捆上!”

    拉碴胡接过麻绳,往元明清手腕上刚缠了两圈,见他扭来扭去,疑道:“你怎么了?”

    “你快点,我要拉出来了……”元明清的表情扭曲而虚弱。

    拉碴胡骂一句“晦气”,马马虎虎地捆了个大概,拖狗似的拖着就走,“快快快!”

    一路上摇摇晃晃,元明清不时扶墙停下来,咳个天昏地暗,拐过第三个拐角时,他吐出一口带血的痰,苦着脸说:“兄弟,你们下手太狠了……”

    拉碴胡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再废话你快拉裤子上了!”

    元明清顺势以风吹即倒的身姿向前倒去,哐叽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喂?”拉碴胡大笑:“一脚就踹死了?”

    “咳咳咳咳咳……”元明清黑眼珠子往上戳,嘴角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