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倒省事。”拉碴胡踩在他的头上,恶质地左右碾:“不等大哥回来得了,现在弄死你怎么样?”

    “咳咳咳咳咳……”元明清越咳越小声,逐渐不咳了,张大嘴“嗬嗬”地喘气困难,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快休克了。

    拉碴胡说漏了嘴,也满不在乎,懒洋洋地收回腿,见对方浑身痉挛,生死不明,像癫痫发作,便弯腰去掀他的肩膀,“喂……”

    元明清一个鲤鱼打挺,两腿往后侧一翻,精准地绞缠住拉碴胡带到地上,腰部随之猛地一扭,胳膊在空中划出凌厉迅猛的半圆,肘部直击对方后颈。拉碴胡瘁不及防,张嘴不及呼救,喉间的闷哼随着“咔吧”一声,短促而轻微,肩部的麻痹窜上天灵盖,眼前一黑,无声无息地失去了知觉。

    调虎离山、逐个击破!

    快要过春节了,又赶上个周末,满街人来人往,一派喜气洋洋,动物园里更是热闹非凡,小朋友居多,人来疯状着跑来跑去,甚至有撞到贝乐腿上的,仰头哇哇叫:“叔叔,对不起!”

    贝乐的耳朵切换成静音模式,眼睛也选择性无视了周遭一切,一声不吭地绕过小孩往前走。群升广场的钱已经送过去了,不知绑匪收到没有?动物园的钱,又什么时候来收?

    绑匪什么时候收钱对他来说不重要,但什么时候放人却紧紧勒住他的心,把他的思路搅成一团乱麻。

    在动物园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后门,贝乐不禁有些着急,又不敢找人问,生怕被绑匪看到误以为他有同党,正盲目地乱走,接到了绑匪打来的电话,劈头就是威胁:“还不把钱拿过来?是不是想收尸?”

    “不是不是!”贝乐冷汗直冒:“不好意思,动物园改造了,我找不到后门。”

    “听我指挥,直走。”

    “群升广场的钱收到了吗?”贝乐按指示往前走,知道绑匪就在自己附近,不禁脊梁发冷。

    “收到了,放心,这里的钱我一拿到就放人。往左拐。”

    贝乐松了松心:“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一定一定……喂!别东张西望!下斜坡!走到顶就看到后门了。”

    贝乐忙垂头看路,斜坡地处偏僻,人烟稀少,走百来米就到顶了,他找到指定的垃圾桶,放下旅行袋,头也不回地沿原路返回,对手机说:“钱放下了。”

    电话那头已然收线,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出了动物园大门,冯趣在吉普上朝他招手,贝乐小跑过去,“钱交了。”

    “没有放错地方吧?”

    “不会的。”

    “现在怎么办?”冯趣启动了车,不知该开走还是该原地等待。

    贝乐坐上副驾驶,虚脱一般瘫软了,张嘴都费劲,只有一个字:“等。”

    “在这儿等?”

    “回家。”

    第90章 生死由命 …

    虽然提心吊胆,可不回家又能怎样?

    冯趣松开离合,转动方向盘缓缓开出车位,安慰道:“放心,说不定明清比我们还早回家……”话音未落,动物园那处突然间混乱起来,尖叫呐喊夹杂在一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踩刹车,惴惴地自言自语:“怎么回事?”

    “我去看看!”贝乐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跳下车冲过去。

    在动物园骚动的游客,一队人走出大门,打头的小伙跑向门边的车,钻进去拿出警灯往车顶上一放,“吡啾吡啾”地叫得人胆颤心惊;后面跟着一个浑身腱子肉的高大汉子,像是领队,拿着对讲机命令:“抓到了!全体收队!”;还有两人押着一个戴手铐的光头男人,另外七、八人挡在他们周围隔开好奇的人群。

    贝乐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口气吸进去忘了呼出来,杵着走不动路。

    那领队拎着他的旅行包走近,“先生,我是市刑侦三队的队长,谢谢你和警方合作,我们一定会很快救出人质。”

    贝乐颤悠悠地反问:“谁和你们合作了?”

    队长皱起浓黑的眉毛,“是你们打电话报警,我们才在动物园设了埋伏跟踪你和绑匪的。”

    贝乐扭头看向冯趣,冯趣惊悚地连连摇头,表示不是自己。

    一个便衣小警察拎过另一个旅行袋,“队长!光头车上搜到的!”

    队长把两袋钱都交给贝乐,“先生,请收好钱,然后跟我回三队,你提供的线索也有助于协助我们解救你的亲友。”

    贝乐没有接,他晃了晃,只感觉天塌地陷——那光头路过他身边,眼神阴毒地剐过来一眼,嘴无声地张了张:等着收尸吧!

    罗莫声心事繁多,睡眠质量差劲透了,一晚上几乎没合眼,清晨挂着熊猫眼去上工,经过李家,看到阮诺诺蹲在李家的矮花丛外,脑袋扎了进去,屁股朝外,也不怕冷,邋邋遢遢的穿了条低腰垮裤,露出一大段精壮的后腰和小半截屁股,臀缝都快瞧见了。

    要问为什么罗莫声能看个屁股就认出人来?还不是由于阮诺诺的屁股太独一无二了,腰背上倒着纹了一张腾龙吐珠,样式比较过时,所幸不土,形态还算豪放,而奇怪的是,那珠位于尾骨的位置,珠里还纹了个“师”字,叫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罗莫声曾经以为那字别有深意,后来一问,吐血三升,原来这笨蛋的本意是个“帅”字,没文化写出错别字,纹身师也许跟他有仇,照着纹上去了。

    上前飞出一脚,罗莫声笑骂:“一大早蹲这拉屎呐?”

    这一脚竟然两地开花,活生生踹出两个人,李堂皇从花丛那一头站起来,慌里慌张地抓头,“莫声哥,早啊。”

    罗莫声大感意外:“你们干什么?”

    阮诺诺手脚并用爬出来,抖下一头枯叶,“莫声哥,呃……我路过,看到二少爷在打球,就和他说说话。”

    罗莫声呵斥:“站着说话会死吗?蹲那拉屎一样,什么样子!”

    “呵呵……”李堂皇干笑。

    “嘿嘿……”阮诺诺贱笑。

    罗莫声避开李堂皇,揪住阮诺诺走出几米远:“你怎么来了?”

    “那两个守着呢,我放放风。”

    “这么样了?”

    “老样子。”阮诺诺心猿意马,懊恼得要命,他刚“路过”,刚蹲下,刚哄李堂皇也扎花丛里偷亲嘴,结果嘴没亲到,话也没来得及说几句。

    罗莫声忧心道:“天很冷,给斯洛普加床被子,别感冒了。”

    “好。”

    “不过也别做的太殷勤,免得他们怀疑。”

    “好。”

    “你们辛苦了。”

    阮诺诺没正经:“为人民服务,哈哈。”

    罗莫声试探着问:“他们……有没有开始不和?”

    “那我哪知道?”阮诺诺很干脆地摊手。

    “啧,你看呢?”

    阮诺诺十分为难:“问题是,我看都没看到他们,他们冬眠了,两、三天没出门,窗帘也拉着。”

    罗莫声怔在当场,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狂跳,“什么?你们不是把他们关起来了吗?”

    阮诺诺笑容顿敛:“莫声哥,你别开玩笑了!”

    罗莫声晴天霹雳:“你!那,你们不是在守着吗?守谁啊?”

    “守在那小楼底下呗,总要等他们出门再绑啊,难,难道你要我们破门而入?”

    “你!我这几天叫你给斯洛普添吃的!加被子!金碧姐叫你别下狠手!这样那样的!你……你‘好’什么‘好’?啊?!!”

    阮诺诺支支吾吾地解释:“这不是……我还以为……这,和以前的叮嘱一样啊,不是让我,准备着吗?小心着吗?我不说好,说什么?莫声哥,怎,怎么了?”

    一股冷风刮过,差点把摇摇欲坠的罗莫声刮倒,“报警……快报警!斯洛普被绑架了……”

    解下手腕上的麻绳,元明清丢下拉碴胡,摸着墙根回到铁皮屋,本想趁黄毛不备给他几下,不料那狗日的居然不在门边。

    真是天助我也,省下一番恶斗!元明清顾不上狂喜,抽开插销,以最快的速度推开门:“走!”

    李无敌二话不说,伶俐地一个野兔滚地,充分发扬兔子的优秀特点,一头蹦出来跑的飞快,反倒把瘸腿的元明清甩开老远。元明清拖着残腿狂追,呼哧呼哧喘粗气:“别往前跑了!左拐!从走廊跳下去!”在楼里埋头乱跑难以摸清什么方向是出口,从走廊跳下去最直接,下面就是院子!跑出去看到路人就得救了!

    李无敌跑到走廊边,抬腿爬过栏杆,正要松手,往下一看,冷汗刷地从每个汗腺里窜出来,握紧栏杆不敢松。

    元明清跟上来翻过栏杆,急催:“抱头跳!尽量脚着地!”

    李无敌的声音小的不能再小:“高。”

    “不高!才二楼!”元明清腾出一只手掰他的手指,完全没有说服力地哄骗:“下面是草地,不会有事的!”

    “高!”李无敌使劲闭住眼,浑身抖得如筛糠,“以前公司有个替身演员摔到背,就瘫痪了……”

    空寂的废旧大楼里炸起一声怒吼:“妈的巴子!你跑哪去了?”

    赫然是拉碴胡的声音!

    黄毛的声音显然弱气很多:“我,我在楼梯口那,给大哥打了个电话,通了也没人应,会不会出什么事?”

    “先抓住那两个再说,出事也要他们陪葬!”

    奔跑的杂乱脚步声尖锐地刮蹭耳膜,元明清咬牙切齿:“我亲耳听拉碴胡说等光头回来就会要我们的命!被逮住命都没了,还管得了那么多?瘫痪了我养你!”

    李无敌清朗的眉目扭曲了,他咬紧嘴唇,满脸都是泪水,身形晃了晃,毫无预兆地一歪,竟这么招呼都不打就摔了下去!

    元明清心一横,纵身一跃,旋转的呼呼风声随着落地的一刹那戛然而止,他抱头打了个几个滚,隐约听到“咔哒”一声,未辨清是什么声音,身体就被抱住了。

    李无敌八爪鱼状搂住他,嘴唇已然咬出血,眼睛里却闪烁绝处逢生的喜悦,嘴角翘起弯弯的弧度:“明清!我没事!走!”

    元明清撑地一用劲,连着李无敌一起带倒在地上,腿上钻心刻骨的疼,疼得他撕心裂肺——两条腿都受伤了!

    “怎么了?”

    “糟糕,站不起来……”缓了缓剧痛,元明清吐出一口浊气,抱歉地笑笑:“变成我拖后腿了。肉兔兔,你跑吧。”

    换李无敌怒其不争,大吼:“你不是说他们会杀人吗?”

    元明清装出若无其事:“你跑出去,然后喊人来救我。”

    “谁信你啊!他们逮住你先给你两刀!”奇怪,蠢得要命的肉兔兔此时一点都不蠢。

    “我保证不会。”元明清开空头支票比放屁还随意。

    “去你妈的!保证顶鸟用!”李无敌狠命抱住他连扯带拖,甚至试图把他背起来:“疼也给我站起来!”

    二楼走廊上传下黄毛的嘶吼:“在下面!”

    元明清咬咬牙站起来,在李无敌的搀扶下忍痛往前跑,所有的希望都在前方,只要跑出这个废工厂,就获救了,再怎么疼都得忍!

    转过旧楼,两个人彻底绝望了——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地,荒地上纵横交错地堆满废弃的集装箱,没有大门,天的那一边是公路,足有几公里远,而喊杀就在身后了!

    李无敌束手无策:“怎么办?”

    元明清疼得说不出话,扬扬下巴,示意钻进集装箱堆里绕着走,走到没有集装箱的地方,也离马路不远了,能逃多久算多久,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两个人在集装箱的缝隙间东钻西藏,拉碴胡和黄毛的声音时远时近,可以揣测他们也钻进集装箱堆里寻找了!一个残废和一个杀伤力负一百的废柴耗尽体力玩捉迷藏,对手是两个生龙活虎的恶徒,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不悲观都不行!

    撑着一口气时走时停地走了近一公里,尽头遥遥无期,元明清到极限了,气若游丝地劝:“你一个人逃吧,我躲着,不一定会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