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的为什么,却不知该问哪一个。

    温颜的眼眸微闪,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脸上。

    曾经那么熟悉的一张脸,此刻看来却是这么陌生。

    窗外的风骤起,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棂隐隐作响。

    “孩子没了……”她垂眸低喃,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她缓缓抬头,平静地望着他,“你现在放心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犹如千斤重落在他心头,压住他一腔的怒火和痛楚。

    他死死地攥着手,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怒火而伤了她。

    指节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哑着嗓音:“没了就没了,”他几个深呼吸,情绪逐渐平复,握住了她的手,“走,我们回去。”

    温颜垂眸凝视着他,片刻后,缓缓地弯唇笑了。

    她岂会不知这件事有可能是唐欣的诡计,她想过要告诉他,可是,此时,他却说,孩子没了就没了。

    呵。

    她和他的孩子,他说没了就没了。

    温颜看着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修长冰冷,如同他的人,残酷冷漠。

    她微笑着看着他,回握他的手,浅声回应:“好,我们回去。”

    萧何抬眼看向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萧何,你要带满满去哪里?”

    慕云琛大声喊道,他忙追上去,却被守在外头的保镖拦住了。

    “萧何,你给我回来!”虞瑜气得跳脚。

    萧何充耳不闻,温颜似乎也没听到后面的人的叫喊,她窝在他怀里,安静乖巧,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回流云雅筑的车上,温颜一直被萧何抱在怀里,女人安静乖巧,男人深情温柔,旁人若是看到,定然会觉得这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他的怀抱太温暖,若不是发生了这种种,温颜也会以为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设的棋局。

    她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入了他的局?她一时竟想不起来,或者,从两人再次见面,从泳池里她的刻意接近,他就已经开始布下了这个局吧。

    可笑的是,她竟还以为是自己引他入局,原来,这一切早在他的算计之中。

    盛煜、萧琰、唐耀宗、唐欣,包括她,都在他的棋局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盛煜派来的,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故意让她接近;他也早知道盛煜和萧琰是一伙的,他不动声色,就为了利用她让盛煜萧琰误以为他上了钩;唐欣在她面前撒泼,她装无辜,萧何估计心中早就明了,却不露声色,看她演戏。

    萧琰说的那番话,温颜怎会不知并不全然是真的,兄弟利益相争,她还不至于不明白这点。

    她问过他,给过他机会,他却仍选择隐瞒和欺骗。

    十八岁天真活泼的她以为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事物,二十六岁历经世事的她才明白,任何事物,只要与利益相关,就不可能纯粹。

    时至今日,她仍愿意相信当初那个从小混混手里救下她的男孩是真的爱过她,只是,人总是会变的,那个男孩长大了,也蜕变成男人了,他牺牲了爱情,选择了利益和权力。

    金钱权势,多好的东西,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每天忙忙碌碌,不就是为了追逐这些东西吗?

    温颜抬起眼眸望着男人的脸,与八年前的男孩相比,眼前的男人五官更深邃,眼睛深沉凌厉,更显冷酷漠然。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垂眼眸,眸色立时柔和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声音温柔。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他既然还想演,那她便奉陪到底。

    温颜朝他微微一笑,眉眼温柔如水。

    萧何的呼吸不禁微顿,他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朝他笑得一脸肆意的女孩又回来了。

    他不禁将她搂得更紧,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低声唤她的名字:“温颜……”

    温颜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口,缓缓地抬手抱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简直让萧何欣喜若狂,他紧紧地抱着她,小心翼翼又情不自禁,犹如抱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温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神情一片淡漠。

    回到流云雅筑,温颜注意到门口的保镖换了人,不仅如此,还增加了好几个人。

    佟姨站在门口,见到二人回来,忙迎了上来。

    温颜瞥了她一眼,只见她神色犹豫又担忧,似乎不敢直视温颜的目光,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跟在二人身后。

    萧何把温颜抱到二楼卧室,窗户依旧封着,阳光倒是能透过缝隙照进来,房间里温暖明亮。

    温颜却像是受不住这明亮似的,要求把窗帘拉上。

    她的生活已是地狱,不需要阳光。

    窗帘被拉上,顶灯被拉开了,暖黄的灯光流泻而下,仿佛把整个房间笼罩在柔和的云层里。

    房间里的台灯不见了,很多尖锐的东西也消失了,剪刀、花瓶、铁艺工艺品等等。

    温颜心里发笑,他倒是想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