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软百口莫辩。

    眼下段千山不见她,周子猷一见面就冷嘲热讽,沈西回更是嘴不饶人。

    她本以为自己当日在十九面前替沈西回说了话,两人又经历了凌云镇的事情,应当算是好友了。

    可李一格晕倒之后,毕峰大小姐却端着鞭子过来,神情倨傲地挖苦她道:

    “我就说你这人怎么会这么好心,原来是口蜜腹剑,只等着合适的机会下黑手呢!”

    事发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紧盯着事态发展。

    她支吾两声,还来不及解释,就被沈西回一声冷笑噎了回去:

    “李一格也是可怜。她虽然质疑你是卧底,却也并非是空穴来风,再者说,她在众人面前不惜自损名声也要揭露……”

    即便是修二代,说话也要掂量掂量。

    毕峰和昴峰虽然素来关系不和,但若是遇上个什么大事儿,还是得讲究勠力同心、精诚团结的。

    姜骋对温云软的谋算,尚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把捕风捉影的事儿放在人前挑明了,以后两峰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少不了尴尬。

    是以沈西回轻咳一声,装作受了寒,后面的内容没有明说:

    “她也是为大家的安全着想,你怎能因此怀恨在心呢?”

    “我、我没有……”

    沈西回冷笑:

    “她不顾个人安危去救你,却换来这么个下场……”

    长鞭在雪地上一甩,激起簌簌飞珠作琼花四散:

    “温云软,你该不会是嫉妒李一格临阵突破、抢了你的风头,这才对她下了毒手吧?”

    “我、我怎么会……”

    “你怎么会我是不知道。”沈西回眉毛下压。

    她五官的棱角本就尖锐锋利,做这个表情,看起来更加咄咄逼人:

    “我知道的是,李一格在星峰时故意给你留了做好人的机会,你却沾沾自喜,在凌云镇屡次挟恩图报,意图利用于我。”

    说罢,潇洒利落地转身便走,留下一众吃瓜同门赶紧记笔记。

    现在想到当时的场景,温云软还是如芒刺在背,心口有根隐形的鱼刺横着,哪怕已经消解下去,还是残存着极为难受的异物感。

    她坐立不安,久违地按起了手指关节。

    这是她很久之前的小习惯,每到焦虑的时候,她都会揉按指根的骨头,似乎这样就可以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勇气。

    自从拜入姜骋门下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焦虑过了。

    利用。

    是,她是利用过沈西回。

    但那也是她以为二人是好朋友,这才让沈西回先进院子探看的呀!

    而且,而且她撒娇的时候,沈西回明明什么也没说呢!

    拇指无意搓过手背筋骨,指甲掐到指根相连处的肌肤,疼得皱起眉,娇声呼痛。

    “怎么了?”钟淮关切地弯下腰,轻轻握住她摁手骨的那只手,移开之后,冲着被掐红的地方缓缓地吹气,“好点儿了吗?”

    温云软心里一暖,点头,“嗯”了一声:

    “好多了,谢谢你,阿淮。”

    说完,脸上又浮起了一分愁色:“可是……”

    “怎么了?”

    她抿抿唇,稍加美化,把自己与沈西回之间的事情说给了钟淮听。

    全是真话,只是隐去了些许对她不大有利的部分。

    少年人是听不出来的。

    可她哪儿知道眼前的“钟淮”早就不是什么少年人了。

    他轻声一哂,在温云软察觉之前,神情激愤地辱骂起了沈西回:

    “分明是她自己主动去的,你脚被石子硌伤,有些不便也是可以理解的!又不是什么危险的活计,旁边还有那么多其它宗门的弟子,她为何前几日要这样当众诋毁你!”

    一席话说得温云软心中十分受用,因而钟淮接下来不管说什么,她都脑袋一垂,乖巧得像只兔子,听话地应声。

    “温姐姐,我虽然年少,但自小在外流浪,所经尘事不知凡几。你若是肯相信我,还是和沈西回这种人断了联系吧!”

    钟淮义愤填膺:“此人惯会恃强凌弱,骄横跋扈惯了,你若是与她交游,日后吃亏的肯定是你!”

    温云软点头,不安地咬住唇:

    “可、可是……”

    钟淮打断她,继续道:

    “姐姐可是信不过我?”

    眼下支持她的人只有钟淮。

    二人相识不久,这分情谊就更显难得。

    因此温云软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勉强应了一声:

    “好。”

    “还有周子猷!”

    钟淮挨个儿把温云软身边的人都数落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温姐姐,你交朋友也太不注意了点。”

    温云软越听越觉得有理。

    周子猷虽时常袒护她,但确实是个没脑子的。

    昨天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李一格,今天就能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与她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