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为师用不上,本就是为你寻的,你体内被人下了剧毒,用这玉髓便能解毒,收着吧。”

    司若尘不可置信抬眸看着他:

    “师父……是何时知道的?”

    师傅怎么知道自己身中剧毒?还愿意在楚渊与自己之间选择自己?

    季青临也是一愣。

    这孽徒知道自己中毒还把玉髓给他,玩命呢?

    “你不用知道为师何时知晓的,既然玉髓已经到手了,你回去便用它将身上的毒解……”

    话还未说完,司若尘一把抱住了他。

    双手箍得死紧。

    司若尘原以为季青临想要玉髓,不过是出于一时兴起,而后又以为是想要用它去救楚渊。

    竟都不是。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师父一直都知道他身中剧毒,那他能不能再奢望地想一想,也许这个人上辈子就想着如何替他解毒?

    只是前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死在了自己手上。

    师父喜欢楚渊,却也是真心实意待他好。

    而他前世又做了什么?

    心头像是破了一个口子,无数的悔恨从那里钻了进去,像是要将他撕碎。

    司若尘越抱越紧,直到季青临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他才察觉出不对劲。

    怎么回事?

    他用手掌悄悄将内力传入,在季青临的周身探索,一遍又一遍,却始终得到一个结果。

    筋脉内,空空如也!

    他师父的功力呢?!

    为什么连一丝都没有?

    就算是受了再重的内伤,也不该如此啊!

    季青临感受到司若尘抱着他的手放松了下来,却整个人好像僵住了。

    他皱眉:“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上的毒又发作了?”

    司若尘身上的毒,每每发作时,如万蚁噬心,剧痛难忍。

    季青临刚要叫他回府,就听他贴在自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听得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你的功力呢?”

    季青临一惊,抬眸对上司若尘赤红的双眸。

    就听他愤怒道:

    “若我方才没来,你就真的准备去死是不是?”

    第十九章 暗香浮动月黄昏

    摄政王府。

    夜幕降临,下人安静地铺好床,手脚麻利地点上熏香,又熄掉几盏烛火,房间顿时暗了不少。

    他们下去时,都低头小心地避过门口站着的司若尘,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待走远了,才纷纷低头凑在一块儿,嬉笑道:

    “我就说嘛,今日公子还得和王爷一起睡,昨儿闹了别扭,今儿这不就好了?”

    “唉,就是不知道王爷让不让公子进去?”

    “肯定能进去,我如今才知道,王爷就是嘴硬心软,你们没瞧见,今日在浮云楼王爷帮那位脏兮兮的姑娘,多仗义?哪位达官贵人有这心,可见王爷并不如传闻那般无情。”

    “就是,都是外头那些谣言害的……”

    几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还好季青临这会儿功力还未恢复,听不见她们说的,不然能气炸了。

    季青临衣衫褪去,只着了轻薄素白的里衣,如墨的长发倾斜而下,披散在胸前,凌厉稍减,如画的眉眼异常夺目。

    他神色疲倦,斜斜地靠坐在床上,看着门口恍如门神的司若尘,微感头疼。

    司若尘已换回了红衣,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了个松散的髻子,显得模样更加俊俏好看,天生的媚色中多了份少年人随性。

    这人自从在浮云楼知道他武功尽失后,就寸步不离地跟着。

    到现在为止,季青临已经忍他到极限了,冷冰冰道:

    “你走错房门了。”

    “师父,我想同你一起睡。”司若尘抬眸,可怜地看着他,“可以吗?”

    “呵!你白日里不是很能耐吗?反正如今我武功尽失奈何不了你,你要如何还不是你说了算?还需要来问我?”

    白日里司若尘双目赤红,神情可怕,目光似乎要将人拆穿入腹。

    季青临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抱回了府内,可谓颜面尽失。

    这会儿心里还在生气。

    当时那些人都是什么眼神?

    震惊?不可置信?

    想必明日传言日日承欢的那个就成他了!

    司若尘抿唇,没有动。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司若尘沉闷的声音响起,在静谧的房间内回荡,充满了不安和迷茫。

    “我不想你死……”

    “师父,我很害怕……我怕我今日晚出手一刻,等下看到的就是你冰冷的尸体!”

    “……”

    季青临默然。

    “有什么好怕的?为师已经说过了,明日过后,功力自能恢复。”

    “那以后呢?师父能保证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不会再这样以身犯险吗?”

    司若尘神情开始有些激烈。

    他径直忽略了季青临愿意为他以身犯险,这种换了平时能让他高兴几天睡不着觉的事。

    只要在有关季青临安危这件事上,他必然寸步不让。

    “你有什么资格管本王?”季青临觉得这人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他最不喜别人管着他。

    司若尘冷笑一声:“那师父下次活腻了之前,请先杀了我。”

    “威胁我?你以为你的命为师在乎吗?”季青临心中突然生出丝怒气,嗤之以鼻,“还从没有什么人,能威胁得了我!”

    司若尘心下一痛,面上平静道:

    “师父是不在乎。”

    “呵,你也知……”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银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司若尘挥剑用力砍向了自己的脖子!

    比他今日砍陆星铭还狠!

    季青临瞳孔骤缩。

    他要干什么!!

    系统的警报声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刺耳,像是受到了难以抚平的惊吓,几乎要生生从季青临的大脑刺破头皮。

    季青临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义无反顾,不遗余力地用双手死死握住剑柄。

    因为过于用力,甚至肉眼可见地有些发颤。

    锋利的剑刃在司若尘的脖颈处毫不犹豫划出一丝浅淡的血痕。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眼中是难掩的笑意。

    季青临的指关节握得发白。

    “你他娘的疯了吗!有病是不是?!”

    司若尘勾唇:“师父,你总是喜欢这样口是心非,你明明很在乎我!”

    季青临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死死瞪着他。

    这个疯子!!

    两个人的眼睛就这样死死看着彼此。

    一个暴跳如雷。

    一个有恃无恐。

    司若尘欣赏着季青临终于不再故作镇定的脸,内心产生一丝狂喜,甚至有些疯狂,想要无所顾忌地将剑刺进自己的喉咙,让鲜血喷涌而出,彻底撕碎这张脸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象。

    也许最后留在那张脸上极致的悲痛与愤怒。

    能让他短暂地拥有被深爱的错觉。

    哪怕死前一瞬也好。

    季青临察觉出司若尘这种癫狂的状态很不正常,意识到一些被自己忽略的事,敲了敲警报已停下来的系统:

    【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我怎么感觉他就不像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