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埃特纳火山的爆发,煎盐,逸势,叠雪,雷暴,铺天盖地翩旋而来——

    惊霰四起!

    雪花与狂风在急驰中纠缠旋转,铆足后劲,不断往上横闯,就像要撕裂寂空,溅出漆夜的鲜血。

    拉斐尔的发如同秋末的番红花,于凄风中焱飞。

    小小的水池终于压不住底下狂劲的力量。

    拉斐尔摊开双手,手心向上,慢慢往上抬——

    玻璃的碎片在地面跳跃。

    整个城堡都在晃动。

    蛟龙得云雨,天马破行空。

    江水在峡谷中呼啸!驷马在狂风中奔驰!

    一只擎天大树剥裂地面,冲破一切阻碍,青霄直上!

    明绿的树叶将黑暗照亮。

    我禁不住惊呼。

    藤条在迸水中缠结,四落的水花如同诡丽的白影珠,树根就像一只只坚牢的利爪,不断往下蔓延,紧抓着地面,变成了殿堂内的一座沧浪洲。

    阳灵般的光芒霎时闪现。

    我轻轻眯上了眼。

    刹那间,拉斐尔从空中坠落,仿佛中箭的雪天鹅。

    人们忙跑过去接,梅丹佐却是第一个。

    拉斐尔的红发瑰丽,面色苍白。

    他看着那棵大树,轻轻说道:“我让它复活了……”梅丹佐怔了怔,嘴角扬着却皱了眉。他点头。拉斐尔拉住梅丹佐的衣领,吃力地说:“从今以后,你不欠我……我不欠你。”

    梅丹佐依然不语。

    拉斐尔露出憔悴的笑容:“生日快乐,梅丹佐,殿下。”

    天使们开始鸣唱。

    神鸟苍乌的声,圣兽风母的形。

    雨条云叶,烟霏露结。迷网一张张展开,心在不安中郁律。

    有柔软东西自面颊拂过。那是迦陵频伽带过的风。

    大树牢牢地站在大厅中央,于云层中,有那么一丝缥缈,有那么一丝孤寂,枝繁叶茂,就像一幅精美古老的拜占庭壁画。

    那是提坦神阿特拉斯,头顶天,脚踏地。

    一看拉斐尔那样,就知道是法力消耗过度。我抬头看看那棵大树,一眼望不到底,隐约看得到一些星光,除了高没别的特点。怎的连个大天使修复它都这么困难?

    “那是生命之树。”阴森森的声音冒出来。我一惊,回头,原来是阿撒兹勒。他一手轻轻捏着羊角耳环,玩味一笑:“这一片都属于义人之园,是梅丹佐殿下的领地。义人之园最出名的就是生命之树,不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毁掉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连生命之树都复活了。以后,低等天使可以重获神启,失落的灵魂可以得以拯救。”

    我说:“毁掉生命之树的人,是拉斐尔殿下么。”阿撒兹勒嘴角扬起,眼无笑意:“我不知道。你问路西法殿下去呀。”我下意识看了看窗旁的路西法,对阿撒兹勒摇摇头:“不,我不好奇。”

    阿撒兹勒笑得分外妖异:“你是好奇,但是不敢做吧。”

    我一呆,不知如何接口。

    靠,这家伙说话怎么这样的?

    阿撒兹勒说:“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殿下见得更多了。仗着自己长得有点姿色就在那里玩伎俩,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瞒过谁?不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我操!这皮囊是伊撒尔的,不是我的!

    虽然……呃,也差不多……

    我说:“我这样的人?”

    阿撒兹勒靠近了些,两条眼睛眯起来,面色不动嘴巴动:“欲擒故纵,水平这么差,装傻也不是你这么装的。”

    啪!

    我一个飞pia耳刮子甩过去,阿撒兹勒捂着脸,惊诧地看着我。

    “我欲擒故纵你老母!”我挽起袖子,露出伊撒尔那白白细细的胳膊,拳头捏地死死的,“你再用那种调戏娘儿们的态度和我说话,老子就揍死你他丫的!老子要纵也不纵你!老子就是个女人也该纵你们头儿!”

    阿撒兹勒更惊诧了。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萨麦尔也跑过来,上下打量我:“天……他还真的不是普通的笨……”

    “你找打!”我横肘一个拳头飞过去,却被萨麦尔接住。萨麦尔说:“诶诶,我说实话,你打我做什么?还有,你怎么这么粗鲁?你这样,能配得起……”

    “萨麦尔。”畅远清冷的声音响起,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估计刚才那些话都给他听到了。不过路西法这么牛掰,该不会在意才对。

    话音刚落,路西法就走过来,冲他们摆摆手:“我有话要和他说,你们先去。”

    阿撒兹勒擦擦脸走了,萨麦尔摇摇头走了。

    路西法端了一杯酒给我,我接过,没喝,有些尴尬地看着离去的两人。路西法似乎也只是拿着当摆设。我回头四处寻找梅丹佐和拉斐尔,这才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路西法晃了晃酒杯,一双眼睛碧蓝碧蓝的:“梅丹佐送拉斐尔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