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和严锦霄凑一块自己弄东西吃时,不是速冻饺子,就是方便面,了不起再加个蛋,扔根火腿肠进去,就已经是顶配了。

    他俩都不擅长做饭,所以一般都是瞎凑合,可当他亲眼目睹面前这活生生的哥们儿,动作娴熟,翻动锅铲,很an的颠锅的架势,旋即炒出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时——盛子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货什么时候变这么贤惠?!

    盛子墨端着出锅的菜发怔。

    “发什么呆?赶紧端走啊。”严锦霄手背抹了把前额的细汗说。

    盛子墨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茫然地问。

    “锦霄早几年就吵吵着跟我学做饭了,很灵性,都学会了,说将来要做给媳妇吃。”严爷乐呵呵地说完,接过盛子墨手里的菜,掀帘出去了。

    盛子墨看着严锦霄高大挺拔的侧影,认真翻炒的样子,闻着空气中香味油烟味俱全的热气,一时说不出话。

    而当鸡鸭鱼肉俱全,卖相、香气都响当当的十多个菜摆满圆桌的时候,盛子墨坐在桌前,瞠目结舌的表情仍没恢复正常——这哪里是普通年夜饭,简直就是专业星级大厨水准!

    严锦霄瞅着盛子墨一脸懵逼样儿,也没多说什么,夹起块盛子墨先头一直喊着要吃的可乐鸡翅,放去了人碗里。

    春晚欢快喜庆的乐曲响起,恭贺新春的开场词环绕着整个屋子,严老爷子抄起一杯老白干一饮而尽,紧接着便来了段押韵的开场白,逗得俩大小子呵呵乐。

    “吃!孩儿可劲儿吃!”老爷子夹了块肥瘦相兼的红烧肉放盛子墨碗里,“听锦霄说你爱吃肉,爷爷专门给你做了一大盆!”

    老爷子一头柔软灰白的毛发裹覆头皮,笑起一脸柔和的皱纹,牙齿是这个年龄段少见的齐整真牙,只是下齿有几颗蛀牙,略有点残缺,据他自己说,他爱吃糖,总含着糖睡觉给整坏的——调侃自己时活像个老顽童。

    盛子墨吃着红烧肉,跟严锦霄对上目光的时候,俩人同时弯了眼角。

    窗外鞭炮声连天,这一年的海市虽然仍旧明令规定“禁放烟花炮竹”,可到底是年三十晚上,相关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起欢度春节。

    烟花在黑夜中炸起绽放,五彩的光芒映红了孩子们雀跃欢喜的脸蛋,室内窗边成排摆放的三角梅,在老爷子的精心伺候下,寒冬腊月仍红得娇艳欲滴。

    盛子墨吃着可口的菜肴配着小酒喝,看着春晚,望着同桌的另外俩人,在这样愉快的氛围里,心下某种类似失而复得的幸福感逐渐翻涌而起……

    严老爷子家两室一厅,晚上睡觉的时候,俩大小伙子自然而然被分配去了同一间房。

    这安排放从前,是一点问题没有,可现如今——一个“弯的”、一个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弯的”共处一室——那滋味儿,就很奇特了。

    老爷子睡觉早,在客卧的宽沙发上铺好被褥之后,嘱咐完早点睡,便打着哈欠离开了。

    剩下房内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盛子墨怔愣在房内,搓了搓指节,看看床,又瞟了眼沙发,一时之间,站在原地没动弹。

    “想睡哪?”严锦霄先行打破微妙凝滞的空气,话音刚落就一屁股坐去了沙发上,“还是……想和哥哥一块儿睡?”故意撩着话音轻声问。

    “去你的。”盛子墨坐去床边,捞过桌上的水喝。

    喝下半杯后,也不接严锦霄的问句,装傻充愣道:“看得出来您喜欢睡沙发,那我就勉为其难睡床了。”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诶我说你睡觉不脱衣服啊?”严锦霄大手撑着沙发倾身问,“不难受啊?”

    此时,窗外不远不近地仍响着鞭炮声,盛子墨闭了下眼,终于有点忍无可忍,他扬声道:“我怕被你上,行么?”

    王八蛋!

    可说完没一会儿自个儿就先笑了,他一个猛子翻坐起来,咬牙道:“丫能不能别了事我了?”

    “跟你说的记不住是吧?你妹的!”

    严锦霄搓了搓额角,向后靠着仰头笑,双肩跟着颤。

    “笑你妹啊!”盛子墨继续道,“你特么也是绝了,那么多漂亮妹子成天围着转,怎么就看上我了?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本来不想再提这茬,可这会还是没忍住,终于脱口问了出来。

    严锦霄却不搭理人,转而揉起自己的太阳穴。

    盛子墨怔了怔,问:“怎么了?”

    严锦霄长舒了一口气,说:“头疼。”

    ——这哥们儿头到底怎么个疼法咱不清楚,但号称头疼的这位,当他嘴里冒出“头疼”二字时,脑袋里随之而来的却是邓特传授的金玉良言:示弱、博同情,得欲擒故纵缓着来……

    盛子墨看了会严锦霄,随后便下地坐来严锦霄身边——他知道曾经的严锦霄有偏头痛的毛病,可那都是进了演艺圈混成顶流之后逐渐出现的问题。

    ——严重的时候,甚至头痛欲裂,非常影响日常生活。

    所以他压根没顾上多想,当即伸手给严锦霄捋起额头,一下又一下按摩着严锦霄的前额。

    “好点了吗?”半晌,他手都有点酸了,问道,“还那么疼么?”

    严锦霄微阖双眸,眉目立体硬朗,嘴角隐约漾着不失温柔的弧度,他沉声说:“没,疼死了。”

    还比划着强调道:“太阳穴……跳着疼,特疼。”

    盛子墨暗暗呼了口气,伸开手指,轻轻地揉按起严锦霄的太阳穴。

    此时,俩人离得很近,盛子墨屈着条腿坐沙发上,近乎将严锦霄的上半身,都圈在身前。

    那指尖抚过严锦霄皮肤的触觉,让盛子墨的心好像悬在半空,飘然又复杂——那是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滋味,让人沉浸其中又刺挠难受。

    可闭眼假寐的那位,却好像全然无所察觉。

    “想过以后么?”半晌,盛子墨缓下情绪,边轻轻按着,边问,“以后真想当明星混娱乐圈吗?”

    严锦霄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前人,想了想,笑道:“不混这圈子你养我?”

    盛子墨很轻地笑了一声:“您这卖相,也轮不到我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