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哲,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后母的声线很细,平日放低了声音显得很娇柔,而这样一提高声音就会显得非常尖细,“你爸爸也是关心你!”

    “你先不要说话!”袁父似是知道袁哲不喜欢后母,斥责了妻子一句,转头看一眼站在袁哲旁边略显局促的男人,对袁哲道,“你已经大了,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都要想清楚,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一步错,步步错,人生很短,要会珍惜。”

    “我知道,”袁哲点点头,拉着黎域转身离开,“爸,再见。”

    两个人渐渐走远,背后传来后母尖细的嗓音和袁父不耐烦的斥责,隐约有同性恋、恶心、后悔之类的字眼。

    黎域发现袁哲的脊背挺得很直,握着他的手掌力气大得几乎要夹断他的手指,忍不住轻声叫道,“袁哲,疼呀。”

    突然一股大力袭来,袁哲猛地将黎域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黎域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乖巧地任他抱着,感觉到他的心跳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着,半晌,拍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哲放开他,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看向他的脸,突然轻声道,“我们是同性恋,但我不后悔。”

    第39章 被出柜 …

    晚上两个人是分房睡的,第二天早上,黎域顶着个大黑眼圈在洗手间遇到袁哲,两人四目相对,不禁热泪盈眶,黎域飞扑进袁哲怀里,大哭,“爱妃,没有你暖床,朕睡得不踏实呀。”

    袁哲叼着牙刷,拍拍他的后背,好心提议,“要不今晚你来我房间打地铺吧。”

    “你个死没良心的!”黎域果断推开他,走到水池边拿起袁哲准备好的牙刷口杯,开始刷牙,用软毛牙刷硬生生把牙齿磨得噌噌直响。

    袁哲无语,“你轻一点好撒,把牙齿磨碎了,我以后就再也不吻你了。”

    黎域一怔,将口杯一摔,龇牙咧嘴地扑了上去,“老子咬死你个陈世美!”

    “喂!你满口牙膏沫……啊啊,救命啊……”袁哲惨遭暴力镇压,被黎域啃得满脸都是牙膏沫。

    半分钟后,黎域洗漱完,将东西一丢,飘然离去,袁哲对着镜子擦脸:天哪,脸上明显一个牙印要怎么跟母亲解释?

    早餐桌上,袁母看着儿子脸上的牙印,噎了一下,体贴地问,“这是怎么了?”

    袁哲瞥黎域一眼,咬牙道,“被狗咬了。”

    黎域无辜地瞪着大眼睛,两个爪子放在脸边晃来晃去,张嘴,“汪!汪!”

    袁氏母子:“……”

    吃过早餐之后袁哲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本想带黎域一起去,却被袁母拦下来,“你那些同学都是酒肉朋友,不要带小黎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在家陪我聊聊天啦,我一个老太婆很无聊的。”

    袁哲看一眼黎域,心想:别被这家伙的纯良外表欺骗了,其实他是腐生动物,哪儿肮脏他往哪儿钻!

    但是母亲退休在家没有事情可做,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陪她聊天,便不肯放手了,黎域没有办法,只好留下来陪婆婆。

    其实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唯一的话题就是袁哲,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喝茶,袁母给黎域讲袁哲小时候的糗事,黎域给袁母讲袁哲在学校的趣闻,讲着讲着不知道怎么就扯到袁哲的婚姻大事上了。

    袁母给黎域的杯子里倒满茶水,忧愁地叹气,“我已经快六十岁了,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还没有看到哲子结婚。”

    提到这个话题,黎域也很忧愁,“袁哲还年轻嘛,并且学业还没有完成,他也没时间去泡女孩子。”

    “唉,”袁母看一眼黎域,“哲子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从来都没有带同学回家来玩。”

    黎域呼吸一滞,小心翼翼地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发现她一切如常,讪笑道,“我和他认识十年了,可能感情比较深厚,呵呵呵。”

    袁母淡淡地笑了一下,“他以前很乖,从来不早恋,到上大学了才交过女朋友,可是都不长久,后来我才知道,全是被一个师兄抢了……”

    “呃……”黎域脸一阵红一阵白,磕磕绊绊地解释,“那个那个……我这俩招子有点残,就喜欢别人的女朋友,那啥……袁哲眼光又很好……他看上的女孩都是好女孩……所以我……哎呀呀我究竟在说什么!”

    解释不成,黎域痛不欲生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不敢抬头看袁母。心想袁哲你个变态还不抓紧时间回来,老子皮脆血薄,抗不了你娘这大boss呀!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袁母温暖的手在黎域头发上揉了揉,“哲子待你好吗?”

    黎域突然不动了,目瞪口呆了半晌,一格一格地回过头来,望向袁母,舌头僵硬着,“您的意思是……”

    “恋人之间的气场是掩饰不住的,”袁母温柔地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黎域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您不反对我们?”

    “如果反对有用的话,我一定会反对到底的,”袁母苦笑,“可是哲子从小就是个倔脾气,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我反对你们在一起,他估计会直接带着你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吧,唉……”

    黎域觉得非常愧疚,袁哲本来就是异性恋,如果不是自己失心疯一样锲而不舍地抢他女朋友,他也不会蹉跎到二十八岁还单身吧?如果不是自己死皮赖脸地追到椰子所来,他也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吧?如果不是自己抓着他不放,他也不会让母亲这样失望的吧?

    袁母叹一口气,揉揉黎域的头发笑道,“小黎,我上网查过了,同性恋人的生存压力非常大,我不愿让哲子为这种事情痛苦,所以我不反对你们。”

    黎域鼻子酸酸的,带着鼻音应道,“谢谢你,阿姨,是我对不起你们家……”

    “但是,”袁母话锋一转,“我要你答应我几件事情。”

    “什么?”

    袁母看着黎域,表情严肃道,“第一,对哲子保持百分百的忠诚,就算为你们俩的健康着想。”

    这话就算她不说,黎域也会遵守,他喜欢了袁哲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将人搞到手,才不会再与别人发生肉体关系。

    遂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袁母接着说,“第二,不要玩得太离谱,你们都是大人了,什么是个度应该在心里有数。”

    黎域刷地脸红了,没想到对方会提到这个方面,他是喜欢寻求刺激的人,经常缠着袁哲尝试一些新奇的玩法,并且最近还对爱死爱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讪讪道,“这个这个,我们是知道。”

    袁母惊愕地看着眼前瞬间变成红番茄的儿媳妇,百思不得其解:她只是让他们注意一下劳逸结合,这孩子红什么脸?

    “第三,”袁母深吸一口气,“如果说以后哪一天,袁哲不喜欢你了,或者喜欢上哪个女孩了,请你放他走。”

    黎域一顿,觉得有些委屈,凭什么这个样子?自己就这么不值钱么?他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得离开,连追求的资格都没有?

    见他迟疑着不肯答应,袁母放软了声音,“算是一个母亲对你的恳求,小黎,答应我,我只有哲子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想他过得不幸福。”

    黎域委屈道,“我妈也只有我一个儿子!”

    “嗳,嗳,”袁母有点转不过来,“那你不要搞同性恋呀。”

    “你刚刚还说不反对的!”黎域带着哭腔控诉,“就自己家的儿子是儿子,别人家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吗?我喜欢袁哲,我错了吗?”黎域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啪地掉了下来,“你凭什么提这种要求啊,多伤人,亏我本来还很喜欢你的,我还给你买了保健品,还给你买了玉镯子,还给你买了古奇包包……”

    这么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得梨面带雨,袁母顿时方寸大乱优势全无,手忙脚乱地抽纸巾给他擦眼泪,“别哭别哭,我把那些东西还给你嘛。”

    “哇哇哇……”

    袁母无语望天:儿子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媳妇撒泼了……

    最后,袁母没有办法,只得安慰他道,“你先别哭,听我说,我刚刚说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要是以后哪一天袁哲敢不喜欢你了,我就抽死他,好不好?你别哭了。”

    哭声一下子停了,黎域擦干眼泪,亲亲热热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是疼我的!放心吧,妈,我不会对不起袁哲的。”

    变脸速度之快让袁母接受不能,痛苦地扭过脸去:儿子你怎么招了这么个东西回来?

    等袁哲同学聚会完回来时,就看到老妈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惊讶了一下,“您怎么了?”

    “没怎么,”袁母怜惜地看着袁哲,心想儿子真可怜,要和黎域一起过一辈子。

    同学会上难免会喝酒,袁哲酒量醉醺醺的回来,脑袋有些晕,也没有多想,就上楼去躺躺,走进房间,发现黎域正趴在自己的床上玩电脑,走过去亲了一下,拍拍他的屁股,“给老公让点空儿,我睡一会儿。”

    黎域忙收了电脑,过来帮他脱衣服,看着他胸口爬上来的红疹子,气得拍他一巴掌,“喝这么多酒干什么?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

    袁哲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笑道,“老同学好多年没见了嘛,就多喝了一点。”

    “你洗个澡再睡嘛,一身臭汗,”黎域把他脱下来的衣服拿到洗手间,突然愣住了。

    袁哲看他突然站在门口不动了,笑道,“怎么了?没电了?”

    黎域慢慢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脸上像挂了一层冰衣,阴森森地磨牙道,“袁哲,你是不是太嚣张了点儿?”

    “嗯?”袁哲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醉意全无,刷地坐起来,“怎么了?”

    黎域把他的衬衫迎面扔过去,“你自己看!”

    “怎么回事?”袁哲冷不丁被脏衬衫罩住了脑袋,一肚子疑惑,抓下衬衫一看,愣住了,只见白衬衫的领口,印着一个猩红的唇印。

    黎域冷笑,“你能耐了呀,怪不得不带我去,原来有小情儿在场。”

    袁哲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抓住黎域的肩膀,“不是……这……这是什么时候印上去的我不知道呀,他妈的我连是谁印上去的都不知道,阿域、阿域,你要相信我……”

    “鬼才会相信你个陈世美!”黎域用力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飞奔而走,大叫,“你欺骗我肉体,你还欺骗我感情,我要去告诉我婆婆!”

    这到底是谁的恶作剧?袁哲拿着衬衫苦恼不已,突然脑中一道金光闪过:等等,刚才他嚷什么?告诉他婆婆?天哪,这家伙被刺激得头脑不正常了?

    第40章 过关 …

    袁哲忙丢了衬衫追下楼,站在楼梯口和母亲大眼瞪小眼。

    “呃,你丢魂了?”袁母疑惑地看着他。

    袁哲在客厅里望了一圈,没有看到黎域的身影,失魂落魄地问,“我师兄呢?”

    “不是一直在上面么?”袁母指指楼上,心想儿子傻了,刚才还听见他们说话,转脸跑到楼下来找人。

    袁哲怔了一下,意识到被黎域耍了,暗骂一声这个混蛋,转身往楼上跑。

    跑到楼上才发现黎域正抱臂倚在自己门旁,笑得几乎打跌。

    “你别生气,”袁哲上前抓住他的手,认真地解释,“阿域,今天在场都是男人,一个女人都没有,这是他们的恶作剧!”

    黎域阴阳怪气地拖长了声音,“原来是男人哟~~”

    袁哲无奈,抓着他的手对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喏,打死我这个陈世美,用力!”

    黎域就势捏住他的脸皮,扯来扯去,“得了吧,打死你我多亏啊,我就要缠着你,让你一辈子断子绝孙,不得安宁!”

    “……”袁哲低声问,“你不生气了?”

    黎域哈哈大笑,“你还真以为我生气?我早就猜出来是恶作剧了,就你这小样儿,除了我还有谁眼睛能这么残?再说了,出轨?你也敢?”

    袁哲松一口气,“唉,你吓死我了。”

    “好啦,”黎域捏捏他胸前的肌肉,把他往浴室里推,“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你一身酒气,连眼睛都是红色的,好吓人。”

    袁哲刚才被他吓出一身冷汗,现在平静下来,也觉得身上黏黏的十分难受,遂亲了他一下,走去浴室洗澡。

    他下午回来,一觉睡到了晚上,等吃完晚饭该睡觉的时候,却两眼锃亮,丝毫睡意都没有了,在床上辗转反侧几次后,打开台灯,倚在床头看书。

    突然,听到外面有微弱的声响,袁哲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声响又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门把手一点一点地动了起来,然后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黎域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门缝里。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无语。

    黎域飞快地做梦游状转身,稍息立正起步走。

    袁哲无奈地笑起来,轻声道,“进来吧,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