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虽修在四通八达的坊市, 但院门深深,一条长街, 将喧嚣和静谧隔绝。

    长街两侧密植着高耸挺拔的凤尾竹, 竹枝蓬作拱,密织成翡翠,绵延至街头。

    夕阳西下, 皎皎搀扶着裴昀缓缓地走在雪地中,两人浅浅的影子曳得很长。

    她的纤臂在裴昀的臂窝间掖得很深, 歪着头将脸颊抵在他的臂上与他分享今日的新鲜事。

    “今天你不在的时候, 我一个人偷偷吃了煲仔饭。”

    “哦?好吃吗?”裴昀清隽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

    皎皎挽着他的手跳步走到她的面前, 反着走路。

    “好吃啊,我在里头加了蜜汁叉烧肉、甜肠、还有生菜。”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不过我最喜欢吃沿着砂锅边那层金灿灿的, 吃起来干脆爽口的锅巴了。”

    “我下次做给你吃啊, 我还准备做蟹黄味的锅巴给你吃。”

    “好。”

    她每天总是能有很多奇怪的点子, 也总能给他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静待雪落在肩头, 一起漫步。

    他们就像世间最平凡的夫妻一般。

    裴昀端坐着, 手间拿着一本小册子。

    随着书页淅索翻动, 他浓眉愈发蹙得紧。

    缓缓将册子阖上后,他沉着脸看向托着腮凝着自己的皎皎, “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还作什么学问。”语气温柔, 眉间却有丝缕愠色。

    “郎君, 我没有。”

    “没有?”裴昀挑眉, 将小册子翻开指着上面虚浮的字迹,质问,“今日和廿日间缺的三日你给吃掉了?”

    为了方便检查,裴昀在册子的每一页都标注上了日期。

    他的笔迹遒劲有力,与皎皎的信手涂鸦,一眼便能瞧出来。

    证据确凿,皎皎也抵赖不得。

    “别这么看着我。”裴昀将广袖收敛好,抱臂胸前。

    俨然傲娇了起来。

    半晌都不见皎皎解释,裴昀对她的耐心有限,信手将小册子掷在了桌案上。

    “你学东西本来就比旁的人晚,若是还如此怠惰因循,日后脑子愈发钝了,还能学到些什么呢?”

    “若是再这般散漫,往后便不必来书房看书了。不如多研究些食谱,反正你在吃食上钻的心思也多。”

    裴昀落在皎皎身上的目光比寒冬腊月还冷凛,仅有一盏琉璃灯支撑着昏暗的车厢,温度骤降。

    裴昀连珠炮似的严苛,让皎皎愈发委屈起来。

    鼻尖一酸,皎皎垂下了头。

    “既是做错了,便要有改过自新的勇气。”裴昀轻摇头,无奈哂笑,“还有十几日便是年节了,你的字现在写得跟个鬼画符一样,还想着抄佛经送给祖母祈福。”

    “知道的,晓得你是写来供奉诸天神佛。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信了那家的妖魔鬼道。”

    裴昀压着脾性,声音已经尽量放软了。

    他讲着不那么有趣的笑话晓之以理,但伴随着他不时不太友善的冷笑。落入皎皎耳中,倒像是在奚落她一样。

    默不作声良久后,皎皎抬起头来,鼻尖泛红,眼睛里水雾迷蒙,“停车。”音色有些沙哑。

    马车攸地停了下来,车门顿开,投如四束关切的目光。

    车厢里气氛凝重如水银。

    各自都心头亮如明镜,自家的主子是在闹别捏了。

    “我要下去。”皎皎颤着声气说话,分明有委屈。

    裴昀一把攥紧她的皓腕。

    “放开我。”

    她轻颤着肩,没回头。

    裴昀怫然不悦,微微撑起身子,将手环在她的腰肢间,掠夺般地将皎皎拥入怀中。

    自皎皎入门后,裴昀已然甚少生气了。

    浮光跃金二人已然慢慢习惯他以温润端方的面容示人,现下看到那张如冠玉的面容上生起格外怖人的火来,赶忙阖拢了车门。

    他们这些池鱼可不想被殃及。

    怀中的娇人被自己箍得很紧,裴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皎皎缩在他的怀中,小手不停地扑打着裴昀的胸膛,就像只弓着腰身炸了毛的猫儿似的。

    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方才为何会如此冲动。

    便是书院中极度不听话的顽童冲撞了自己,他也会不耐其烦地讲道理,便是其无丝毫悔改的态度,也会压着躁怒的性子循循善诱,但到了何皎皎这里

    他确实有些失态了。

    不该与她这般亲昵的。

    喝了大半杯热茶降心中躁火后,裴昀将环在皎皎身上的手松了些,虚抱着她。

    他试着轻抚皎皎,从柔顺乌黑的秀发到若雪缎一般的肩头。

    见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并轻抚着背,“怎么生气了。”裴昀的嗓音温柔而又磁性。

    “我没有。”皎皎抽噎着,一字一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