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多被章老太君寻个由头训斥几句,克扣些用度罢了。

    不管是吃斋念佛还是广做善事。

    都求得是自己安心。

    翌日午后。

    若是不去书院,裴昀午休后便会到书房观书直至用晚膳。

    午间吃得丰足,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很是舒畅。

    直至负着手走进了书房,裴昀看到自己的书案旁的槅窗下不知何时抬了只矮案进来,何氏正趴在上面睡觉。

    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彻底烟消云散,裴昀沉下了脸。

    倒不至于厌恶。

    只是他不习惯身边有人,便是伺候也不行。

    无奈轻摇头,何氏惯是爱来赖着自己,但又不专心致志做学问。

    将今日要看的厚厚一沓书从书架上挑出后,裴昀故意往书案上信手一掷。

    声音有些大,连环在她脖子上休憩像一条毛绒领子的小胖都被惊醒了。

    这何氏仍是巍然不动。

    跟泰山似的。

    抿了下唇,裴昀沉着声音轻咳了下。

    却显得并不刻意,就像是嗓子不舒服咳嗽一般自然。

    整个人颤了下后,皎皎缓缓抬起了头来。

    揉搓了下惺忪迷蒙的眼,她的丹口漾出一个略显羞怯的微笑。

    “郎君你怎么来了。”皎皎打着哈欠什么个懒腰。

    许是方睡醒,她绵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

    何氏说得什么话?

    “我不能来?”这可是裴某的书房,四处挂得都是有裴昀二字印章的字画。

    裴昀挑眉。

    抿着唇,皎皎耷拉下小脑袋。

    翻开一卷夹存了书签的书,裴昀长睫垂下,覆住思绪。

    开始凝神定气观起书来。

    随着滴漏嘀嗒,时间流逝。

    看完一本书后,裴昀缓缓着移动着脖颈放松。

    本是很惬意舒适的事。

    直到有微微的小呼噜声传入了他的耳间。

    裴昀:“?”

    凤眸微眯,裴昀白皙修长的手放在轮椅的木质大轮上缓缓向矮案移去。

    皎皎正将小脑袋偏枕在手肘上睡觉。

    为了错避熹微的光线,她在脸颊上放了一本书。

    甫一瞧见蓝封的装线本,以为是正经书,裴昀还甚是欣慰。

    “孺子可”

    背面封页上的野史杂谈在他的黑眸中蓦然放大。

    生生将后面二字给生咽了下去。

    简直不可理喻。

    垂下眼帘,裴昀微微拨动着手间的碧玺钏子沉心静气。

    轻缓地将她面上的书揭下。

    暗香在她白莹得如温玉柔光的面上摇影婆娑,颊上凝出粉晕,皎皎睫毛轻颤。

    抬眼向在枝桠上摇曳生姿的寒梅看去。

    恍惚间,裴昀有些失神。

    不知是花影晃乱了他的心神,还是

    他沉声咳了一声。

    眉心、脸颊就连露在衣襟外细白的脖颈都在微微酥痒,身边又有很强的压迫感袭来。

    不是裴昀在身侧还能是谁?

    其实皎皎早就醒了。

    但她偏要假寐。

    缓缓抬起眼帘,眼神朦胧地朝裴昀凝去。

    只对上他清隽的侧脸。

    唇线微抿,放在膝上的修手隐约可见骨结。

    似在隐忍。

    却听见他揶揄到,“白天风都吹得倒,晚上狗都撵不到,简直是为你何皎皎量身打造的。”

    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在皎皎身上蜻蜓点水落了下,他旋踵便收了回去。

    “要么晚上早些就寝,要么”裴昀冷凛的声音里带着一抹笑,“我就把你的话本子拿来投暖炉、垫凳脚。”

    将双手抵在额上错开与裴昀的视线相接,皎皎幽幽然轻叹。

    若是浮光跃金能进来一个替她挨骂就好了。

    “头不要歪,肩膀端平,腰背挺直。”

    “拇指是要捏稳笔杆,中指是勾住,你握反了。”

    “从右边运笔,你镇纸放下方干嘛?”

    欲哭无泪。

    皎皎心想:裴昀好烦。

    偏偏他还不是喋喋不休。

    冷不丁地那么来一句,皎皎好几次都吓得一颤。

    将手抵在脸颊边,她的余光透过指缝去暗窥裴昀。

    明明他正微微垂着头观书。

    但就像额上长了眼睛似的,一直提点她的毛病。

    单手撑靥,晃着笔杆,皎皎只觉手腕酸得很。

    直到头顶穿来一声无奈地低叹,她才缓过神来。

    垂着头,她就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童一般愧怯。

    “郎君,我”

    一不留神,墨汁吸得饱满的笔端滴了一颗墨在洁白的宣纸上。

    “扶我起来。”裴昀淡淡道。

    将笔轻放在笔搁上,皎皎撑起身来。

    “你坐这上面。”她将榻上的锦褥扯了只下来。

    “好。”

    撩起广袖敛在臂间,裴昀腰背端得挺拔似碧山翠竹,神态从容自若,缓缓握起笔杆,将笔端浸在砚台轻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