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尚出阁未多久,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娇娇女,怎么见过”这般血腥的大场面。

    话音未落,裴昉便被打断了。

    “阿兄甫一开始不也是这般认为的吗?”裴昀轻笑。

    复杂的情愫在裴昉心头暗涌,他一时哑口无言。

    “但”

    似乎不想往事重提,裴昀顿了下。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事情只有对错,没有真假。既都有人将罪名给我坐实了,我能辩解什么?”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实。

    丝毫从裴昀如秋潭般的墨眸中看不出涟漪。

    往事虽如烟,却是落在裴昀月白轻衣上始终不渝的污点。

    “你是说母亲”

    将书页阖拢,裴昀信手往小案上一掷。

    便是未有眼神落在裴昉身上,他也感受到了危险,连忙捂上了嘴。

    “不提了。”裴昀垂下眼帘,钏子在修长的指尖缓缓滑动,“她也不是我的母亲。”

    “也不是我的。”他摊手耸肩,话音中满含不屑。

    怔怔然点了下头后,裴昉还是决定将话圆回去,“那大二嫂往你这院子来作甚。”

    裴昀玉容上无丝毫讶然,呷了口清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与你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这次又要我这做弟弟的帮你什么。”裴昀偏过头来,目光澄澈真诚。

    摸着脖子,裴昉讪讪一笑,“不是个大事,也也就”

    “多少?”

    裴昉嗫喏着,将手伸出来比了个三。

    裴昀:“?”

    “君子协议说在前头,伤天害理的我可不帮。”

    蜷着食指在桌案上轻点了几下,裴昉义拍着胸脯正言辞地说道:“我们是亲兄弟,朝夕相处那么多年,我的脾性你还不晓得?二哥我生得像那种下渠放毒,杀人越货的浮浪子吗?”

    认真地打量他甚久,裴昀点头。

    “像。”

    措词良久,裴昉才缓缓开口,“这几日我闲得慌,便往邻坊的酒楼转悠了下。然后喝醉了,不小心将店家的镇店之宝南海红珊瑚打碎了。他们晓得我是裴家的子弟,便宽恕了我七日期限。若是七日过了,我未付偿金便要拿着押据来家中寻人。”

    “玄渡,若是你不救我,祖母估计又要将我罚跪庵堂了,我是个没佛缘的,半分受不得那个香烛味。”他苦着一张俊脸。

    “你倒是都开始替自己思量好后果了。”裴昀挑眉。

    “这还不算最要紧,回了长安,阿爷若是知道了此事,怕是要将我扎扎实实打一顿。我本就是个庶子,薛氏怕也不会给我几分好脸色看。”

    裴昉将自己肺腑之言倾倒了个透彻。

    动之以情。

    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二人自小便形影不离,比寻常的手足亲缘还要深厚。

    裴昀自是动容了。

    “让你赔多少?”裴昀握着温热的茶瓯放到嘴边。

    见裴昀放话了,裴昉也不再坐立难安,“不多,也就三万贯。”

    裴昀:“”

    茶水在裴昀喉间一噎。

    也就?

    “阿兄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弟。”

    “你不也是?”

    “诶,你别着急沉脸啊,我而今已经凑了八千贯了,你帮我填剩下的便是了。”

    话音甫落,裴昉便开始竖着三只指头抵在胸前郑重其事地发誓。

    又是这招。

    觑了眼目光殷殷的裴昉,裴昀将他搭在自己臂上的手撇开,“可以。”

    黑眸中闪烁着欣喜的柔光,裴昉喜上眉梢,“真的?!”

    “不过二哥没说实话就不可以。”

    “我”裴昉一时语塞。

    而后他将酒楼替换成了赌坊,说自己人生地不熟地,在里头被地头蛇仙人跳了。

    瞧着裴昉揉着额角一脸懊丧的样子,裴昀极不友善的嗤笑出声。

    他早就将兄长的心声听了个透彻。

    “仙人跳不假,但不是地头蛇吧?”

    裴昉被拆穿后惶然的模样潋滟在皎皎的桃花美目中。

    将目光收回,皎皎快步离开了糊了白纸的槅窗上戳得小孔。

    往小厨房的路上,她情不自禁地轻笑。

    方才裴昉弓着腰站在一脸冷漠的裴昀身边扯他袖子。

    属实搞笑。

    一时皎皎竟分不清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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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见到火急火燎的裴昉一到她便笃定。

    棋谱是托辞。

    虽与裴昉照面打得少,但从前梁姆妈讲裴昀喜好,连带着也会将裴昉的说了。

    最好风月诗词的裴昉是在弈棋上没半分天赋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肆意洒脱惯了的裴昉定是有求于裴昀。

    果不其然。

    虽有的声音听不真切,但关键的字眼还是被皎皎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