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为了,对峙。

    她精心筹谋已久的。

    风渐大些了,她脚边的裙裾泛漪地如太液池中的清莹碧波一般,裴昀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眼见着他在自己眼眸间的身形愈发清晰,秦卿晚紧绷沉静的花容却是有些松懈,早做的决心也有些动摇。

    一如往常,裴昀经过她的时候,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更别说毫不吝啬地分丝缕余光与她。

    秦卿晚自是追了上去。

    信手将油纸伞推到融月手间,她提起裙裾,小着步子上前。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为柔弱无骨,她精心择选了这袭水粉色的石榴裙,行动间轻盈飘如有月华柔转。细腰亦是收得很紧,如堪折的柔韧柳枝一般。除了腰间坠饰的玛瑙华链以及如云似雾的鬓发间的珠花,周身再无旁的装饰。

    素净,却出尘。

    这是她钻研何皎皎的穿衣风格得出的结论,甚至她想探查是否这是裴昀的偏好。

    为的便是,不会倘若起了双方互难下台面的争执,也好将自己故置低位。

    另则,也是最目的的,便是试探裴昀是否真的对她生了厌恶恨意。

    “裴家阿兄!裴家阿兄!”

    推着裴昀的跃金的步子闻声后显然是滞顿了下,但没有裴昀的吩咐,他是不敢肆意停下的。

    直到秦卿晚跑到了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不欲与之僵持的裴昀,亦无心探究她的来意。

    只是垂眸,面色安然地抚摸着腕间的碧玺珠子,薄凉的声线自他口间缓缓吐出,“让开。”

    “我不!”而后,秦卿晚接着说到,“我有事要问你。”

    唇边挑起一丝戏谑的笑意,裴昀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真的有事,还是装的有事?你自己心头清楚。”

    说话间,他早便扬起了手,朝身后的跃金示意,回转。

    秦卿晚到底是看懂了。

    裴昀宁愿折返原路,耗费些时间再回鸿胪寺,也不愿多听自己一言。

    思及此,登时便是滚烫的热泪从秦卿晚的眼眶中盈出。

    眼泪朝着对你丝毫不动心意的人流,本就是世间上杀伤力最微末的武器。

    裴昀自是丝毫无动于衷。

    而秦卿晚快速转身,再次挡住了裴昀的去路。

    用手抵了下微微慵懒下垂的眉尾,他将碧玺串子纳回袖间。

    他甚至将十指对顶放在怀间,面色淡漠,好整以暇地看向秦卿晚。

    裴昀甚至将手抵在唇边,垂下眼帘,轻笑了下,里头分明掖藏着戏谑的意味。

    因着秦卿晚的行径实在是愚不可及,太过荒唐不堪了,偏偏她还是个不能自省,沉醉独我之梦中的人。

    直到有宫人引着几位入宫拜会皇后的诰命夫人自廊庑下缓缓路过,不时间侧目而来,裴昀才缓缓开口到。

    “念及裴家与秦家父辈之间笃厚的谊情,某是最后一次提醒你了,秦小娘子,还请自重。”

    “三番五次插手我家中事,既已过去,我便不打算与你再做计较。你一个人再是肆意妄为不顾颜面,也要体及下你父亲在朝中的处境,可是有千万双眼睛盯着一个早便放言归隐又突如其来重归堂上任要职的人。宫中人云亦云的人亦然是多了”

    言语简单直白,紧绷着脸,眼神冷厉,裴昀的态度亦是可见一斑。

    但他仍是克制着,尽量柔和着言语,试图点醒秦卿晚。

    话音尚未落,便被秦卿晚狠冷地打断了。

    她说:“够了!”

    情分?

    若真有什么情分的话,你裴昀至于用如此冷冰冰的面,来一次又一次地践踏我对你的爱慕?

    十年!整整十年了啊!

    便是千年的寒冰也被灼热的炽阳融化大半了吧。

    姣美的眉间流转着浓浓的哀伤,秦卿晚红着眼眶凝向裴昀。

    他亦是无畏坦然的看向她,眼眸间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生的涟漪。

    是很冷漠。

    看着轮椅大轮缓缓转动,脸色复杂的秦卿晚恢复了常态,是彻底将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看向前方裴昀端立挺拔的背影,平静地说到,“裴昀,不妨听完我的话再走。”而后一字一顿到,“我与你做个交易。”

    见裴昀不加理会,秦卿晚陡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她拔高了音量,朝向前方喊到,“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何皎皎身上到底有什么瞒着你的秘密吗?”

    几乎是孤注一掷,这是她最后的伎俩了。

    果然奏效了。

    裴昀是在隔她有五个身位远的地方吩咐跃金停了下来,然后让他搀扶着自己站了起来。

    面上笼罩着一层透着冷冽气息的寒霜,裴昀如陈潭古井一般沉静的黑眸外浮着一层冰凌,周身透着一股子极其强势的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