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手在腰间,裴昀缓缓说到,“你知道的,我早知道了。”

    “至于什么交易,请恕裴某不感兴趣。”

    清澈的美目在裴昀说他早知道了这事后不可抑制地微微收缩,秦卿晚几乎是难以置信。

    裴昀竟能坦然地接受那般出生的一个女子?

    “你连我要说什么你都没问过。你又不是有未卜先知的神通,怎么晓得我将要说的是你已晓得的了?”秦卿晚仍是不死心,她将手头微薄的筹码攥得很紧。

    嘴角微微一扯,牵起一个略带嘲讽意味的笑意,裴昀的面上满是漫不经心,他不以为然地说到,“我没你想的那么蠢。”

    “你不过就是想说,她在越州的时候,曾经被她那个不争气的父亲卖入了沉香坊作苦役,还险些做了花魁的旧事吧?”

    旧事?

    如此劣迹斑斑的一个过去,裴昀便轻描淡写地用一个旧事给揭过去了?

    “至于你为什么晓得,我也清楚。”裴昀面上满是从容的淡然,似乎是拿了十成十的把握,“不过便是丹阳身边那个近来受宠的面首告诉你的吧?”

    闻言,秦卿晚满脸错愕。

    他怎么可能知道的如此细致?

    “不过,多嘴的人总是会有惩罚的。不信,你看你下次遇到他,他还能不能给你讲这么有趣的意撰故事?”裴昀的声音很是薄凉。

    “你将他怎么了。”秦卿晚几乎是质问到。

    怎么了?

    裴昀面上的笑意淡若春风般和煦,落在秦卿晚的双眸间,却害得她心头一沉。

    怕不是什么好端由。

    她登时便想起了自薛氏口间听说到的,裴昀院中旧日的血腥传闻。

    甚至她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当年的旧事都是真的?”

    见裴昀无丝毫地反应,她便细致添补到,“你真的将那个无辜的婢子闸成了两截。”

    饶有其事般,裴昀点了点头。

    “不过啊,西市胡姬酒肆说书的先生应该晓得的比薛氏更多,你不妨去问问他们?”他眉头微挑起。

    眉睫一颤,知道真相的秦卿晚几乎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原来裴昀什么都知道。

    而他这些年远避朝堂锋芒,简居家中,或许只是韬光养晦罢了。

    颤抖着唇,秦卿晚那张清丽动人的面容上的执拗是半分未消减。

    “你就不怕,我告诉章老太君吗?”

    怕?

    裴昀还真不带怕的。

    他极其坦然地淡淡到,“这件事,是祖母告诉我的。”语气极度的平和。

    “裴家自然是不会平白接受一个来路不明,出生存疑的女人,以至刚开始我对她是有些抵触和厌恶。”

    那现在呢?

    秦卿晚是很想问裴昀。

    现在她对何皎皎的喜爱,可堪比对自己的厌恶?

    话尚未脱口,裴昀便早给出了答案。

    “无可奉告。”

    怔怔看着裴昀远去的背影,秦卿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颤,翕动难言的唇间低声的呜咽着。

    现下的她,很难用哭泣来表达自己的恸伤了。

    此时此刻,秦卿晚才真正的明白,经过这些年的人情历练。早些年间温润清澈如千年美玉的裴昀,早便被打磨成了一把寒芒毕露的利剑,果断杀伐而从容。

    她也顿悟,为何裴昀寒星一般凌冽的眸子间会浮起一丝对自己的厌恶了。

    他是给了自己很多改善的机会,但没有一次是被被接纳,甚至会在下一次计划中因为他的仁慈宽容而变本加厉。

    秦卿晚今日仅仅是想质问裴昀为何要将她安插在裴琬净身边的那个卑贱婢子在光天白日从疾驰的马车上丢在秦府门口,分明的指向,害她颜面尽失。

    更是想要以此为导索,牵扯出皎皎的旧事。

    可事事那能如她所料那般周全。

    输了,是满盘皆输。

    但秦卿晚落子无悔。

    她本来想就这么放弃的。

    直到在将要出宫门的那刹那,玲珑遣派来的宦侍急遭遭地跑来拦停了她的去路。

    玲珑告诉秦卿晚,回纥王子拾到了她的手帕,并且之前与她有一面之缘,几乎是一见钟情的地步,现下正在与使臣商,要向圣人进册言提亲之事。

    泪水风干在秦卿晚的面,破碎了她满是震惊的娇靥。

    薛延陀不胜当朝精锐部队,而分崩离析成了好几支小部落。各部落间互相敌对不逞让,现下正是与周边同样零散的小部落商议合并扩张己身势力最是如火如荼的时候。

    回纥和大月氏的反心早有,若是让他们获机联合再密谋滇南,则当朝几乎是腹背受敌的状态。

    而圣人此次让鸿胪寺大操典礼接见这些朝贡附属国,便是为了稳住其心。

    秦卿晚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