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已经进被窝里窝着,逗他:“没听说过文人长情?”

    陈子卫佯装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算了算了,你还是对杨嘉一长情去。你这文人挥墨能压死十个我。”

    “你知道就好。”杨嘉一淡淡补刀,端了水,放进吸管,递到胡蝶嘴边让她喝。

    “行呗,我这个电灯泡走了。”

    胡蝶叫住他,“陈子卫。”

    “啊,干嘛?”陈子卫脚步顿在门口。

    胡蝶吞咽略微有些困难,想要说的话在嘴里打滚,依旧没能说出口,犹豫到最后,只能道:“路上慢点。”

    陈子卫招手一挥,“我秋名山卫神开车你还不放心?走啦。”

    “嗯……”

    杨嘉一将钢笔放进床头柜,合上床头柜的那一瞬,胡蝶突然迷迷糊糊开口:“杨嘉一。”

    “在呢。”杨嘉一转过身,把她头上的帽子带好,哄孩子似的,“怎么啦?”

    “晚上我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胡蝶已是困极,场地也记错。

    安城的游乐场下午五点半就已经关门停业。夜晚开放的游乐场只有西宜市才有。

    杨嘉一却不忍拒绝,照旧在她睡前碰碰她的额头,小声回道:“好。”

    比对着前几周一到晚上就下雪的天气,今晚的天气可以用“难得”来形容。

    也难得胡蝶没有忘记睡前想去游乐场的事情,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杨嘉一给她翻帽子、围巾、手套。

    “其实我已经感受不到外面的温度了。”胡蝶阻止了杨嘉一的动作。

    杨嘉一并没有停下,反而很固执地问她:“要带哪个帽子?毛绒的这个还是有兔耳朵或者熊耳朵的?”

    胡蝶难以抉择,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杨嘉一。

    “那就带这个兔耳朵的,可爱。”

    杨嘉一一圈一圈,就像是包裹珍贵珠宝一样,将胡蝶围得像一个圆圆的汤圆。

    汤圆抬头,很平静地说:“今晚不吃药了好不好?”

    杨嘉一正要取药的手一顿,良久,才沉闷地应了一声。

    胡蝶的精神在今晚还算是振奋起来了,比往日都要好。

    只不过双腿还是没有力气,走不了路。平常做检查都是在病房里,就算前几次的抢救也是杨嘉一帮忙抱到病床上。现在要出门,胡蝶还以为杨嘉一会用轮椅,没想到——

    杨嘉一照旧半蹲着她身前,等着她慢慢附上自己的脊背。

    已入深冬,廊下挂着的红灯笼都成了显眼无比的颜色。

    一路走出去,医院的树光秃秃的,一点都没有生气儿,一点儿也不吉利,胡蝶脑袋里吐槽,手又搂紧杨嘉一,趴在他的背上和他闲聊。

    “你说,我们会有下辈子吗?”

    “会。”

    “那下辈子,是你先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冬季的羽绒服相贴太滑,杨嘉一将胡蝶往上掂了掂,“不论你找不找我,我都会找到你。”

    一颗晶莹的泪珠贴着杨嘉一的肩膀滑落,落在地上,变成渺小的存在,浸入地面,消散掉,再也看不见。

    兴许是见到了许久不曾出现的月亮,胡蝶竟然还能想到几月前的事情。

    “在酒吧那次见到我,你是什么感觉?”胡蝶看见地上两人的影子,她的腿随着杨嘉一的前行悠悠荡荡地晃着,而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杨嘉一的脚步停滞了一瞬,复又前行。他的声音顺着风,吹进胡蝶的耳朵里。

    他说:“我想,这个人一定是个骗子。”

    “我喝酒上头,那段话听着确实很像一个骗子。”胡蝶说,“之后呢?”

    杨嘉一自顾无声地笑,像是想到什么美好的回忆:“后来发现,的确是一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骗了我的感情。”

    谁也不会知道,在那之后,他们会过上从未想过的人生。

    -

    胡蝶精神很清明。

    这是近一个月以来,心里最舒坦的一天。

    游乐场门口灯火通明。

    经理坐在保安亭里,看见杨嘉一背着人过来,起身相迎。

    经理:“两个小时行吗?”

    杨嘉一说行。

    “除了海盗船、跳楼机、大摆锤这些危险系数较高的不能运营之外,其他的都可以。”经理从兜里拿出一张卡,“拿这个在后台启动就好了。”

    “谢谢。”

    杨嘉一进到游乐场就很沉默,到游乐场所还有一段距离,路面上多了一些照明灯,迷你,彩色的,顺着照明灯围出的路线行走,胡蝶很快就看见了旋转木马。

    “带我玩这个呀?”胡蝶笑。

    “嗯。”

    杨嘉一将她放在一匹白色的小马上,去旁边刷通行证。

    滴滴两声,旋转木马开始运转。

    杨嘉一小跑过来,坐在胡蝶身侧的一匹马上,静静地看着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