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圈的马匹运行速度不同,转了两圈,胡蝶坐的那匹就将杨嘉一甩到身后。

    杨嘉一心脏从进入游乐场开始就没能安稳下来,慌乱心悸。总觉得胡蝶会随着这匹马越走越远。长腿一蹬,从马上下来。

    他走到胡蝶身边,寸步不离。

    胡蝶笑说:“我只是腿上没有力气,不至于手上也抓不住呀。”

    杨嘉一用手碰碰胡蝶的脸,温热,不凉。

    “我陪你。”杨嘉一回她,很固执。

    就这样一圈一圈转着,胡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很轻盈,胃里长期坠痛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

    某种意义上,胡蝶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没有说话,只是浅笑着,看着杨嘉一的侧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侧的少年身量变得挺拔,像一棵小白杨,坚韧,为她遮风挡雨。

    她虽然比他大九岁,日常生活沟通反而是她更像一个小孩,杨嘉一处处包容照顾。

    胡蝶催着杨嘉一长大,现在却要先走一步。

    远处,浓重夜雾笼罩下的天空中,突然闪现了几束烟花。

    淡蓝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第一炸,是蝴蝶的形状,一只蝴蝶在空中散落成星,坠下的小烟火又在坠落的途中再次绽放。

    纷纷扬扬的蝴蝶坠入人间,坠入游乐场,坠入胡蝶的身边。

    就像是,那些蝴蝶,来接她回家。

    杨嘉一从她身后出来,手中多了一束花。

    是花也不是。

    那是一束用彩色卡纸叠出的蝴蝶,满满当当。

    杨嘉一开口问道:“烟花漂亮吗?”

    “漂亮。”

    “在我心里,你比烟花漂亮。”

    “又说场面话。”

    杨嘉一低头抿着嘴巴,再抬眼看胡蝶,眼中满是诚恳。

    杨嘉一说:“你每叫一声杨嘉一,我就叠一只蝴蝶。直至今日,我们相识七十五天,你叫了我一百三十二次名字。”

    他将叠好的蝴蝶花束递给胡蝶。

    她接过。

    在这个再也平常不过的夜晚里,在他生日这一天。他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单膝下跪。

    杨嘉一直言不讳:“嫁给我好不好?”

    胡蝶没有说话。

    悄无声息的风吹过。

    胡蝶微微弯下腰,将杨嘉一的帽子挪了一下,戴正。顺手又将他拽起来。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低头吻了吻那束蝴蝶花,又给他瞧。

    胡蝶:“感觉都能闻到花香。”

    最小号的衣服能塞下两个胡蝶,可胡蝶的心里只能永远藏着一句也不能说出口的承诺。

    杨嘉一很挫败,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和网络上常常流传的那句话一样——

    在最没有物质能力、让人依靠的年纪,碰上了最想照顾一生的人。

    胡蝶与他,隔着花束,在月下接吻。

    杨嘉一又带着胡蝶在游乐场玩了其他的游戏。

    胡蝶和他说道:“你一定一定要坚持唱歌,等我死了,你在我坟头唱,我会按时听的。”

    杨嘉一捏住胡蝶的手紧了又紧,隔着手套,似乎都能感受到黏腻的汗水。

    “好。”杨嘉一答应她。

    胡蝶咧着嘴笑,拉着杨嘉一在原地转了一大圈。兔耳朵长长的,也在空中飞扬。

    天空在旋转,胡蝶在旋转,留给她的时间也在加速前进。

    杨嘉一带着胡蝶登上了无人的摩天轮。

    关上门,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起来。升至顶空,大半个安城都能尽收眼底。

    月光煮酒,层层路灯点燃人间。

    胡蝶突然想起来:“今天竟然是平安夜……”

    “是,”杨嘉一从对面起身,坐在胡蝶身侧,“才想起来?”

    “好多年不过洋节了。”胡蝶轻声叹了一口气,脑袋顺势靠在杨嘉一的肩膀上,“今天也不下雪,感觉和圣诞节一点都不沾边。”

    杨嘉一笑了下:“也是。”

    “我有点困。”胡蝶说。

    杨嘉一眨眼,仿佛在隐忍什么,但是他又平静下来,“那……靠在这儿先睡一会儿?下去了我叫你。”

    座舱在夜空中如同摇篮,又轻又缓,慢悠悠地晃着。胡蝶好像回到了婴儿时期,在母亲的怀抱里,听着不成调的歌谣。

    母亲在哄她入睡,父亲在一旁唠叨冲奶粉。

    转眼,爷爷奶奶敲门进来,格外小心温柔,捏捏她的手指,刮刮她的脸蛋。

    ……

    醒来的时候,胡蝶在杨嘉一的脊背上。

    他们已经走出游乐场,时至深夜,胡蝶问:“杨嘉一,现在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杨嘉一听到她的声音抽抽鼻子,说话时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醒了?”

    “嗯,”胡蝶微微喘息了一下,有些怔愣,“花呢?”

    “放在保安室了,明天再去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