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胡蝶微微侧头,吻在了杨嘉一的耳后。

    他欲转头,胡蝶阻止了。

    “别回头,我好丑的。”

    “哪里丑,我们胡蝶漂亮死了。”

    胡蝶被逗笑,可是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转换气息。

    她的手无力垂在杨嘉一两侧。

    他有大好前程,未来璀璨,可以成为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星,挂在天上。这样,她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他在发光。

    他在那样一个漫长黑夜,用一首歌拯救了她。他,应该就是上帝指派给她的神。带着她,走过她最怕的这场冬。

    “冷吗?”杨嘉一问。

    迎面吹来的风,胡蝶已经感受不到了,她的所有感官都在渐渐衰退。

    她轻悄悄地说话:“杨嘉一。”

    “我在。”

    “能和你度过最后的冬季,我在地下也不会害怕了。”

    “呃……”杨嘉一哽咽,很久很久,应声,“嗯。”

    “快要到十二点了。”胡蝶强撑着精力说,“你生日就要过去啦。”

    杨嘉一的心脏就像被人用手捏碎一般,疼得厉害:“再睡一会好不好?”

    胡蝶蹭蹭他的脖颈,摇头:“我还不困。”

    随后,胡蝶又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平安夜就要平平安安的。”

    一辈子都要平平安安的。

    下午的那会儿,杨嘉一在胡蝶睡着之后去了楼顶。在最初遇见那会儿的地方站了很久。

    在楼下救护车进进出出三四次后,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他来这人间一遭的原因是什么。

    长长的楼房,扁扁的轿车,横七纵八的蜿蜒小巷,他与胡蝶之间横亘着的生与死,早已变成天堑,他永远追不上胡蝶的脚步,永远也赶不上她的人生。

    他什么都握不住。

    蝴蝶终究要飞走。

    杨嘉一背着胡蝶走到中心广场附近,那里有一幢老式的钟,整点的时候会响。

    他往那个方向走的时候,胡蝶却开口:“我们,回家吧?”

    杨嘉一沉默地转身,重新靠路边走。

    天空中飘飘扬扬落下雪花。

    胡蝶感受不到,只能看着一片片雪落在地上,落在杨嘉一帽子上,风一刮,身上也是白色的雪。

    落雪的噗噗声就像是蝴蝶煽动翅膀的声响。

    倔强的蝴蝶,翅膀被雪水淋湿,她努力拍打着翅膀。

    拍呀…拍呀……

    当——当——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悠长,在静谧的街巷里回荡。胡蝶松了一口气,她熬过了最难熬的夜。

    她的眼泪坠落在杨嘉一的衣领里,从他的脖颈滑进去:“好困呀”

    杨嘉一的脚步慢慢停止。

    他听见在夜风里,在越落越大的雪里,胡蝶那小到可怜的声音——

    “杨嘉一,下雪了。”

    胡蝶以为自己最正确的选择是熬过二十四日的夜,死在二十五日。

    可她不知道,对于十九岁的杨嘉一而言,他的青春随着雪落,已然结尾。

    -正文完/20220222

    第24章 、番外

    杨嘉一视角番外

    =

    -我靠,嘉一竟然要发专辑了!有签售,还是在安城!

    -救命救命!在植物园!还是周末!我奶奶超级喜欢他,到时候一起去呗!

    -好呀好呀。

    烈阳灿烂。

    安城的冬季近十年未曾下雪。

    杨嘉一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莫名崴了一下脚。

    他自顾轻笑,颇像自嘲:“这么不欢迎我啊。”

    墓园的阶梯前些年修过,以前是黄泥巴地,有轻微的坡,每次杨嘉一来看她都会被泥浆祸害。他坐在胡蝶墓碑前,开玩笑地说:“舍不得我?想给我留点念想?”

    司机从驾驶位出来,将花束从副驾取下,递给杨嘉一。

    依旧是一百三十五朵用彩色卡纸叠出来的蝴蝶。

    他抱着蝴蝶花,一瘸一拐地上坎。拐了好几个弯,才在一片视野较好的地方看见胡蝶的碑。

    她的墓前还放着上个月留下来的花。

    照例,杨嘉一在胡蝶面前坐了下来,一边和她闲聊,一边将上月的花一个个点燃,送到胡蝶那头。

    墓碑很简单,用了毛石,不易风化。

    上头楷书规整的写着:亡妻胡蝶之墓。

    立碑人:杨嘉一。

    十二年是一场轮回。

    无论是生肖,还是命数。

    “这周末,我要开一个签售会。”杨嘉一手上动作停滞了一瞬,“里面收录了十首歌,都是写给你的。”

    杨嘉一自顾自地说着,活像一个傻子:“你说的,我全都做到了。男女老少都很喜欢我的歌,你偶尔也可以听听。下个月我把专辑带来,给你送过去,你在那边也可以听……”

    来时是烈日当空,不消片刻阴云笼罩,天幕一下就降了好几个色调。

    “生气了?”杨嘉一盘着腿,语气有些委屈,“姐姐你好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