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走后的第十年,杨嘉一照旧去看她。

    那时他即将步入而立之年,事业小有所成,杨平暮倒顺着他自己的想法,什么都没催。

    只不过周围莫名其妙出现的亲戚,借着由头,到处给杨嘉一塞相亲对象。

    或许是到了年纪,那天夜里,杨嘉一就梦见了胡蝶。

    那好像,是他最后一次梦见她。

    胡蝶仍旧坐在旋转木马的那匹白马上,和先前不同,她始终都没有回头。

    “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那是他看见白马越跑越快,快到他追逐不上后惊醒时,脑袋里唯一留下的话。

    此后,他每个月的二十四号来看胡蝶,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困扰。

    有时是一脚踩到泥坑,有时是一只鸽子的排泄物落在衣服上,有时候是崴脚。

    胡蝶不想让他来了,是吗?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不是。

    “我大二的时候,就着手修建城南那边的植物园了。很可惜,培育了很多种芬芳的花,也没能引来一只蝴蝶。”

    杨嘉一从口袋拿出手帕,站起身,慢慢给墓碑擦拭灰尘。

    “如果你想见我,可以来植物园。”杨嘉一伏在墓碑上,冰冷的石头和皮肤相碰,像极了胡蝶用脑袋依旧和他贴贴,“我一直等你。”

    胡蝶走后一周,一封定时邮件传到了杨嘉一的邮箱中。

    算是胡蝶的遗书。

    信件中,有《屠戮都市下》的全文,有她生前每年资助的孤儿院名称,有她留下来的遗产。

    -帮我都捐给孤儿院吧。

    胡蝶在信件末尾说: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学习、成为大明星!很抱歉留你一个人在人世间,可是我们会有来世的,对吧。

    所以,你要认真过好每一天,最好能够慢慢忘记我,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

    蝴蝶一直在,可胡蝶只能走到这儿了。

    书出版了,写书的人也绝版了。

    兴许是为了纪念胡蝶,那一年《屠戮都市下》创造了出版社二十年没人破掉的销售记录。

    -

    周末,难得是个冷天。

    受最近几年全球气温回暖影响,安城的冬季不再那么冷。独独在杨嘉一专辑签售这天,天罕见的阴了下来,东风呼呼的刮。

    工作人员疏导着前来排队的人,从前往后挨个发着暖宝宝。

    结伴前来的高中生远远看着杨嘉一,和身边的小姐妹感叹道:“好帅呀!”

    “你别想了,人家有老婆的。”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怂肩。

    先前开口的女生突然想起什么,和身边人接着聊:“都说他老婆死掉了?”

    “对啊,之前狗仔不是以为他每个月二十四号抱着花去约会吗,谁知道他去墓园。”

    “那好可惜。”女生收回视线,“那你知道他老婆是谁吗?”

    “胡蝶啊,”马尾女生翻出手机,“今年网络作家金书奖获得者。她好像已经连续三四年是第一了。”

    “她写的书这么多人看呀?”

    “那不是废话,前几年你奶熬到深更半夜都要看的电视剧,就是她的书改编的。”

    “哦qaq”

    马尾女生关掉手机,感叹了一句:“命运作弄人啊。”

    杨嘉一爆火的那年,隔三差五他的名字就会登上热搜。

    名人嘛,最不缺的就是陈年往事。

    大家顺着网线扒拉,没想到扒拉出他早年间和已故作家胡蝶的恋爱关系。

    他对于这段感情很坦然,被发现了也不藏着掖着。

    不过问的人太多,隔三差五就有采访,杨嘉一就出了一本很薄的自传。

    他的文笔不如胡蝶,可是字字句句,全都倾诉着对胡蝶的想念。

    我来人间这一程,虽有光芒加身,可终究心上缺了一角,身边缺了她。

    一年加印二十多次,后来,杨嘉一也签了一些扉页。

    每一张扉页,‘杨嘉一’的‘一’字上,都有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今天的专辑签售也是。

    原本公司是不想让他开签售的,战线拉得太长,加上是周末,一天签完估计手就报废了。

    可是杨嘉一却仍然坚持。

    时间长一些也好,他可以慢慢等胡蝶来。

    杨嘉一从早上签到中午,因为签的慢,手腕不是很疼,简单吃了一些饭后,又坐回去签。

    每个人都有排位号,如果一直等在那里很无聊,可以凭借排位号去植物园免费游览。

    下午那会儿,一个小孩拿着排位号和专辑,踮踮脚,将专辑放在杨嘉一面前。

    杨嘉一看了他一眼:“小孩儿,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小男孩摇摇头:“不是,我是和妈妈一起的。”

    “那妈妈呢?”

    “在那儿!”

    杨嘉一抬头看过去,一个身穿毛呢大衣的女人正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