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也并不是真有什么深仇大恨。

    沈若邻揉了把眼睛,长舒一口气,勉强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也谈不上怨吧,我就是心理不平衡,我明明也不差,为什么爸妈和……都只能看得到你。”

    沈母终于从刚刚的憋闷中回过神来,父母两个终于跟上了他们的话题。沈父恨铁不成钢地说:“谁说我们只看得到海遥?沈若邻,你是不是没有良心?!”

    沈父细数着从小到大倾注在沈若邻身上的心血:“你从小就学体育,一个月才回一次家。有一次你哥哥生病了不敢告诉我们,一直等到你回基地,就为了让我们多带你出去玩;家里没这么富裕,从小到大你那些运动装备,爸妈没短过你的,你想要的一定都给你,可我们呢?我们的钱还不是从日常里、从我们三个人的生活费里挤出来的!你总也不在家,爸妈没办法陪你,这一点我们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可你扪心自问,我们真的偏袒过你哥哥吗?!”

    沈若邻偏过头去,咬紧了嘴唇。

    沈海遥面上也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可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没猜错的话,楚漠应该就在卧室里。现在外面吵成这样,他居然还能忍住不出来?

    沈海遥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就在他怀疑自己猜测错误的时候,卧室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楚漠穿着单薄的睡衣,脖子上还带着一小块红痕,斜斜倚在卧室房门上。

    他的目光依次略过沈家两位老人和沈若邻,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前任脸上。

    第8章 08

    沈家父母是见过楚漠的。

    沈海遥从未向他们隐瞒过自己的性向,起初的震怒和无法接受过去后,沈家二老死了心,不再去管大儿子的交友。

    楚漠有点淡漠,看着也不像是过日子的人,但沈海遥喜欢,他们也就随他去了。

    大儿子的恋人出现在小儿子的出租屋卧室中,这样的画面让两位老人大脑都僵住了。

    沈父犹疑着问:“楚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人家还以为他是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进了门。

    沈若邻脸色突变,他快步走向楚漠,粗鲁地扯着他回到卧室,压低声音问道:“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好好在里面待着吗!”

    楚漠像是不觉得这幅画面滑稽,扬声说道:“我怎么不能出来?我见不得人吗?!”

    沈家二老再迟钝再摸不清头脑,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沈父气得全身发抖,几步冲上前去,扯过沈若邻的肩膀,迎头甩了一个耳光。

    他气得说不出话,嘴唇颤抖着,看到那两人丝毫不想解释的模样更是气上心头。

    沈母坐在沙发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像是一刻之间老了好几岁,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缓缓下落。

    “造孽啊!你们真是造孽啊……”她的手指哆嗦着悬在半空,指着沈若邻的方向,眼睛却死死闭着,一点视线都不愿分给他,“从小你想学短跑,我们就送你去学短跑。我们花这么多心思培养你,你学出来什么了?偷你哥哥的爱人……你真不要脸!”

    说完这一长串话,她脱力一般倒向沙发靠背。

    沈海遥赶忙过去安慰她,“算了,算了,我和楚漠合不来,他们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沈海遥心里有一点愧疚。现在发生的这些都在他的预想里,他太了解沈若邻和楚漠这两个人了,甚至连这两人即将说些什么、又会有怎样的举动都了如指掌。

    只是,他并不想把父母牵扯进来。

    他拍拍母亲的手背以示安慰,又抬头看向父亲,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暂时安抚好父母后,他起身走向沈若邻。

    沈父刚才那个耳光是用了全力的,沈若邻脸上一片红肿,头发也乱了,几根头发贴在他汗湿的额头。

    沈海遥忍着心里的洁癖,伸手帮他把头发拨好——还没碰到就被躲开。

    他又看了看楚漠,那人低着头不知在看哪里,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沈海遥心中突然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

    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还有任务要做。

    他暂时按下这个念头,叹了口气,对沈若邻说:“我们……我们毕竟是兄弟。”

    想说的话似乎很艰难,沈海遥几次试着提起嘴角摆出一个笑脸,最终都没成功。

    “其实,若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沈海遥还是那句话,“我们是兄弟嘛。”

    说过这句话后,他看到沈若邻的肩膀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沈海遥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到沙发上扶起父母,低声说:“回去吧,爸,妈,回家吧。”

    从头到尾,没再分给楚漠一点关注。

    沈海遥沉默着开车送父母回家,又婉拒了父母让他留下吃晚饭的建议。

    再次坐回自己的车子时,沈海遥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坐在驾驶座思考了很久。

    他刚刚在想一件事情。

    自从被这个系统绑定后,他在短时间内被迫接受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梦境中预示着未来的车祸和沈若邻的记忆更是让他愤怒不已。

    相比较之下,其他该有的情绪似乎弱了很多。

    例如,原本对楚漠的感情。

    沈海遥清楚记得,当初楚漠最吸引他的地方,就是那副对谁都十分淡漠的清冷模样。可同样的神色再次出现时,沈海遥只觉得内心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