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说起来,确实也挺奇怪的,那时因为褚鹤不在身边,他就一直忘了问。

    “哎,褚鹤, 你老实告诉我, ”沈海遥趴在床上,用手指撑着下巴, 一脸探究地说,“我以前是不是会点什么功夫?我看毓玚挺厉害的,但他上回没伤到我,而且——”

    沈海遥挠挠头,“好像是我占上风呢!”

    这该怎么说呢……

    毓玚功夫再好,那也是凡人的功夫,跟沈海遥这种正儿八经的剑修怎么能比?

    但是……

    褚鹤苦哈哈地想,说起来早些时候,海遥明明不喜欢练剑的,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偷懒耍滑的样子,绝对是跟沈海遥学了个十成十。

    想想以前刚被捡回山上时,自己修炼不到位,沈海遥便自告奋勇,带他御剑下山玩。

    ……结果带着他从剑上掉下来了。

    有时海遥跟师尊吵架,两人谁也不肯先低头,就这样自顾自地生闷气。师尊关在房间里生气,沈海遥就爬到屋顶上生气。

    只是爬屋顶容易,下来可难。不知道有多少次是柳玉师叔把他抱下来的——当然,这个工作之后就全都交给褚鹤了。

    他想着以前的事,想着那时的无忧无虑,再想到如今海遥身边只有自己一人,不由得悲从中来。

    他没忘记海遥刚刚的疑问,挑着能说的部分,说:“算是吧,不过……你那时候学得不好,总是偷懒。”

    他想起以前有一次,师尊吩咐他去拣丹药,海遥嫌麻烦,自己动手炼了两个高度到膝盖的小傀儡替他拣药。

    这两个傀儡后来被温师兄要走了,作为给山下百姓送药的工具,这才免了师尊的一通骂。

    沈海遥不敢相信,“你骗我,我不可能是这种会偷懒的人。”

    他说得笃定,心里却心虚极了。

    他脱了外面的长衫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又说:“骗子!”

    褚鹤闷头笑了一会儿,起身吹熄了蜡烛。

    清晨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酸涩的眼睛眨了又眨,眼前的世界才重新恢复清晰。

    床上的人慢吞吞起身,昏睡太久的身体还有些不听使唤,他熟悉了好一会儿,才手脚僵硬地走到铜镜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模糊的影子也跟着摸了摸脸。

    “世子,世子!不要再睡懒觉了!误了大典可怎么办呀!”女孩在门外用力锤门,嗓门大得堪比集市上扯着嗓子喊叫的大爷。

    屋内的人迟疑着打开门,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向上扯了扯嘴角。

    眼睛里却是流下了一滴眼泪。

    “岁岁……”

    粗心的岁岁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小公子的不对劲,她“哎哟”一声,赶紧把世子推到椅子上,手忙脚乱地帮他束发,“我的世子耶!全府上下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您呢!侯爷和夫人一早就起来了。”

    她碎碎念着:“今天可是宁王殿下的登基大典,您要是误了时辰,看殿下,哦不对,现在是陛下了,看陛下怎么收拾您!”

    尹修瑾毕竟只是一个小世子,他与大臣们站在一侧,仰头看着这位新的九五之尊祭拜祖先,随后接过皇帝的玉玺,成为这个王朝的又一位皇帝。

    他眼神飘了飘,又去看站在最前方的淮王。

    尹修瑾收回视线,垂下眼睛时,眼角又划过了一滴眼泪。

    真好,他们都还活着……

    大典结束后,尹修瑾陪同父亲在宫中多待了一段时间。

    据说毓宏、不,皇帝有意将禁军大统领的位置暂交父亲掌管。

    聂海身体仍未完全康复,但禁军守卫片刻不能松懈。皇帝属意尹侯爷,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尹家久不入朝,与朝中大臣素无往来;另一方面,尹侯爷虽不会功夫,但若论起运筹帷幄、掌控大局,他绝不输任何人。

    只是皇帝太忙了,他和父亲等待许久都没等来人。

    尹修瑾闲不住,跟父亲告了辞,自己在宫中瞎闲逛。

    路过后宫某处花园时,他看到一群小太监抬着一个人匆匆走过。

    那人大约已经去世多时,他的身体被一块破烂的白布覆盖着,只有左手无力地耷在外面。

    那只手看上去,莫名有些眼熟。

    尹修瑾停在原地,多看了几眼。

    身旁认识他的小太监见状说道:“前两天后宫里闹了病,死了几个小太监,陛下大典事物繁忙,人手不够,一直拖到现在才来处理。污了世子的眼了,奴才替他们给您赔罪。”

    尹修瑾不在意这些,笑了笑,说:“无妨。”

    他没什么目的地,便顺着方才那个太监离去的路线乱走。

    没走出几步,他在一旁的花丛中看到个东西。

    尹修瑾弯腰捡起。

    一枚破旧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