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抽绳看了看,里面是一团糊在一起的、变了质的黄色膏体。

    方才同他搭话的小太监一直跟在他身后,此刻又弯着腰,低声说道:“世子,污秽之物交由奴才处置便是了,小心脏了您的手。”

    尹修瑾回头看了看他,这才想起,此人哪是什么小太监,他是原先宁亲王府的副总管。

    他温和地笑了笑,将手中的东西交给那人,转身离去了。

    回到府里后,尹修瑾休养了一段时间。

    他昏睡了太久,醒来之后又被一大段记忆困扰着,过了许久都觉得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这几天里,他将那个人留给他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阿瑾: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海遥。

    这段时间借用了你的身体,可能有些言行不符合你们这个年代的习惯,如果日后有人问起,只能麻烦你想个办法糊弄过去啦!

    毓宏救回来了,只要好生调理,不会留下病根的。

    毓玚也没事,他们都还好。

    阿瑾,尹侯爷曾经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是否还有印象。他说,坐上皇位的人,总是会变的。也许以后你会发现,毓宏和毓玚也不再是你想象中的模样。但不管怎么说,你要记住,谁都不值得你为了他去伤害自己,别再做这种傻事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最后,关于毓玚,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之前我曾劝他留在京城,但你知道的,待在你身边时,这位殿下是控制不住他的那份心意的。你不必太有压力,若你还有接受爱情的勇气,当然可以考虑他;如果你不想,也没有人能强迫你。

    阿瑾,记住,不管做什么事情,让自己心安、让自己快乐,这才最重要。

    有机会我会回去看你的,希望那时你一切都好。】

    尹修瑾趴在卧房的桌子上,眼睛因为在昏暗烛光下看了太久字而略显酸痛。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小心收好沈海遥留给他的信。

    这些日子以来,他借着养病的名义闷在屋里谁也不见,也有躲着毓玚的念头。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人。

    他的心里总是愧疚的,如果上辈子的自己能勇敢一些、果断一些,也许毓玚就不会死。这辈子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他却总是惦记着上辈子的错误。

    毓玚一直是真心待他的,可自己却……

    听父亲说,前些日子毓玚向皇上申请,去百安山守皇陵。他确实听从了沈海遥的提议,没有再提回云南的事,只是,大概是因为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也不愿意再在京城多待。

    算一算,明日便是毓玚启程的日子了。

    到底还是没能赶在毓玚离开之前见上一面,他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尹修瑾暗自摇头叹息,罢了,这一世即便没有毓琛,只怕他与毓玚也是有缘无分的。

    入夜,尹修瑾准备休息了,却听见门外传来焦急脚步声。

    他不等来人敲门,自己先去开了门,果然看见岁岁一脸古怪地向这里跑来。

    尹修瑾莞尔,“岁岁,你这幅样子,父亲看到又要数落你了。”

    “管那么多呢!”岁岁说,“世子,十六、不是,淮王殿下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尹修瑾心里一抖,不自在地低下头,自言自语道:“他、他来做什么?”

    岁岁却以为这话是在同她说,回答道:“那位殿下的心思谁知道啊!”

    毓玚今夜竟是骑马前来。

    他远远看到尹修瑾,下了马,步行向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尹修瑾心上一般。

    尹修瑾背过身去,语无伦次地说:“岁岁,那个,你、你,你去休息吧!”

    岁岁乐得偷懒,蹦蹦跳跳离开了。

    尹修瑾听着身后脚步声渐近,心乱如麻。再一回头,那人已来到他身后。

    “我明日便要出发去皇陵了。”

    毓玚此番前来,是想询问阿瑾何时才能回来。这几日他越想越心慌,对“阿瑾被夺舍”的想法也更加怀疑,他想着,自己明日便要走了,怎么也要在走之前,把这事弄个清楚。

    尹修瑾不知道他这些心思,只是听到他的声音,脑海里便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上辈子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毓玚、毓玚就那样倒在地上,脸色青灰,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喉部的伤口狰狞,血迹几乎污染了他整件衣服……

    他回过头去,眼中掉落下大颗大颗的泪水。

    “毓玚……”尹修瑾的声音颤抖着,手脚似乎都不受控制了。他踉跄着走到毓玚面前,伸出手指,剥开他的衣领。

    那人常年在外暴晒,掩盖在衣领下面的皮肤与脖颈间有条清晰明显的分界线。

    尹修瑾用手指在那里摸了又摸,再三确认那处平整光滑,没有半个伤口。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张开双手抱住毓玚,滚烫的泪水全都滴进他的领口。

    “你没事,你没事……”他重复着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