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海遥哼了一声, 右手撑着下巴,手指敲敲桌面,说:“算啦,看在你那时候傻了吧唧什么都不懂的份上,我就大度地放过你。那你说, 今天晚上我们是不是该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褚鹤:“……”好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先前说要等褚鹤适应成人的生活后,摆一场简单的拜师宴,就当做是正式拜入望尘山,做褚星津的第五名弟子了。

    但褚星津实在是懒得搞这些, 这事就这么一拖再拖。

    山上这几个人里, 对这件事最着急的居然是邵灵风。原因很简单,没有这么个仪式, 总感觉不太正式,欺负起小师弟,总归不那么名正言顺。

    于是邵灵风提议,大家在褚鹤被捡回望尘山的那一天一起吃顿好的。

    这番话可谓一呼百应。毕竟望尘山上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吃饭。

    毫无疑问,做饭的事情又落到了柳玉头上。

    想起这些往事时,沈海遥和褚鹤都笑了笑。

    褚鹤说:“作为每年这个活动名义上的主人公,我实在是对此毫无印象。”

    沈海遥哈哈大笑:“因为大家的目的只是为了吃东西啊!哈哈哈哈哈!”

    “我从没见过哪个门派像我们一样这么爱吃!”

    沈海遥笑到肩膀都在发抖,他趴到褚鹤肩膀旁,说:“反正现在也没有别人了,我们就小小的吃一顿庆祝一下。褚鹤同学,做饭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拍拍褚鹤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做得没有柳玉好吃也没关系,我也不嫌弃,去吧!”

    褚鹤实在是懒得去争论“为什么这个小小的庆祝还要让作为庆祝活动名义上主人公的自己来做饭”这件事,无奈摇了摇头,使唤两个小傀儡下山买菜。

    两人像往常每年一样,给每个人都摆了碗筷。

    褚鹤学东西还是快,做菜的手艺不比柳玉差,只是饭菜的口味相较柳玉来说轻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很安静,平日里两人凑到一起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今天破天荒地都只顾着往嘴里塞菜。

    做饭的人总是会根据自己的口味选择菜品,褚鹤也不例外。没化形的时候他就喜欢吃素,如今也依然保持着。这桌上大多是绿油油的青菜,看着朴素,但味道意外让人食欲大开。

    吃干净碗里面的最后一粒米时,沈海遥把筷子轻轻放在碗边,托着下巴想了又想,说:“我老早以前就觉得柳玉口味太重了,整天吃这么油这么辣,多不健康。”

    他回想了一番自己和褚鹤在几千年后的幻境里生活的场景,又说:“柳玉要是到那个年代,每年体检时体脂和胆固醇绝对不正常。”

    褚鹤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了。

    这个小小的玩笑打破了之前略显压抑的气氛,沈海遥闷头笑了笑,拍拍桌子说:“还有师尊,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跟谁生气,天天吹胡子瞪眼睛,他如果去体检,肯定有高血压!”

    “温宜风和邵灵风一定是国家反诈a的重点关注对象。温宜风每天被那种‘好心人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的人骗,邵灵风嘛,肯定天天被那种‘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清仓大甩卖’的无良商家骗……至于万雅风,唉,一个巨婴。”

    褚鹤笑着去捂他的嘴,“闭嘴啦,又胡说八道。”

    沈海遥躲闪着避开,又被褚鹤按回椅子上坐好。一番调笑后,气氛又有点低落。

    过了许久,沈海遥笑着摇摇头,低声说:“有时我会觉得遗憾,也想让他们看看几千年后的世界。”

    褚鹤低头想了想,之后拉着他跑到小院子里,两人一起坐在地上。

    褚鹤回头看看他,认真地说:“那你就告诉他们呀,他们一定能听到的!”

    沈海遥看着他笑了,可思绪万千,真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最后,他回到房间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和褚鹤一起回到了那几个小坟包前。

    他在刻着万雅风名字的那座坟前坐下,把手里的本子摊开。他摊开右手,冲掌心里吹了一口气,掌心里立刻冒起一簇小小的火焰。

    沈海遥将火焰小心渡到书上。

    火苗遇到纸张后迅速扩大,只不过一会儿,那本书便燃起了火焰。

    火光把沈海遥的脸庞照得通红,他半蹲在一旁,嘀嘀咕咕地说:“雅风,之前……我听褚鹤说,有个人打伤了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心大,眼睛里除了炼药就装不下别的,估计也记不清了吧——总之有这么一件事,你听我说。”

    沈海遥一屁股坐到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说:“那个人死了。我不知道他当时打伤了你哪里,总之我用我的办法报复回去了。你活着的时候没能替你讨回公道,现在也不敢说就能弥补,如果你泉下有知,就原谅那时那个不懂事又没本事的大师兄吧。”

    他用手指细细摸着碑上刻着的名字,又说:“对了,你之前喜欢的那几本医书我烧给你啊!你都翻得卷了边,我重新誊了一遍,你喜欢看,我以后再誊几本别的,这次就先这些。”

    夜晚总是有风的。

    微风吹落了几颗小小的火星,也把那本厚厚的书吹开了几页。书页中的字迹娟秀,就连万雅风曾经做过的批注都誊了上去。

    风势变大了,一个不留神,整本书都被吹翻了过去。

    只见封底用小篆刻着四个字:赠万雅风。

    褚鹤一直站在沈海遥身后,安静地不去打扰他。

    待那一整本都烧完了,他看到沈海遥换了个姿势坐着,双手向后撑在地上,眼神望着远方。

    他又等待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身上传来阵阵冷意,才向沈海遥走去。

    他把手里厚实的披风罩在沈海遥身上,弯腰说道:“回去吧。”

    沈海遥抬头看他,借着他的力气从地上站起来。

    当初,褚鹤把这几个小坟包立在望尘山最靠边的位置上,倒不是觉得不吉利或是怎样,他只是担心以后沈海遥回来,常常看着那些会触景伤情。

    他们一前一后,慢慢走在回房的路上。

    天气果然冷了,不过这么一会儿时间,沈海遥的披风都冷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