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峰?”沈海遥眉头微蹙,“我知道了,谢谢你, 之后的事情我来安排。”

    宁郁感激地拱拱手, 道过别后便离开了。

    叶檀那边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据宁郁说, 前面那半个多月的时间, 平厄门甚至关门谢客, 谁都不见。

    沈海遥先前那番试探谈不上要命——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让叶檀去死——但很是折磨人,最适合对付叶檀这种自以为是的狂妄之徒。

    沈海遥让褚鹤取来纸笔,在纸上画下从平厄门到天罡峰的必经之路。

    算算时间,叶檀他们也该动身了。

    五日后。

    “一拜天地——”

    叶檀脸上是强撑着的勉强微笑。

    天罡峰近年来势力大不如前,但碍于面子, 平厄门还是得出席这场无聊的结亲。

    “二拜高堂——”

    这样的场合,无趣至极又不能露出半分不耐。这段日子以来,叶檀一直心神不宁,一有风吹草动便怀疑又是沈海遥寻上门来。

    沈海遥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变幻莫测的招式时常在他脑海里回想,可叶檀无论如何都无法静下心来寻找破解之道。

    “夫妻对拜——”

    叶檀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双眼因为长时间得不到良好的休息而酸涩不已, 虽说早已不需要通过睡眠来获取身体上的片刻歇息, 但为了提防沈海遥的各种小把戏而不得不强打精神还是令叶檀疲惫不堪。

    随着最后一拜的结束,这场漫长的结亲仪式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叶檀又挂上假笑, 向天罡峰的人送上毫无真心的祝福。最后,又在老峰主的盛情邀请下,在天罡峰借住一晚,明日再启程回平厄门。

    而夜晚糟糕的心理状态,并不会因为居住地点的更改而变化。

    叶檀神经质一般地把天罡峰老峰主分给他的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许多次,确认没有任何机关暗道后,才放心坐下。

    堂堂平厄门的掌门人,如今却如此风声鹤唳,说出去实在让人嘲笑。可叶檀真的没办法。

    二十多年前围剿沈家时,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跟随平厄门的老门主一同执行消灭沈家、抢夺“生花”的任务。

    但人是杀光了,“生花”却连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之后的时间里,他从未停止过对“生花”的寻找,甚至为了“生花”,他又出手屠了望尘山。

    第一次杀人时,叶檀也会害怕,也会发抖;而决定屠望尘山的时候,他已经心如止水。

    有时候,就连叶檀自己都会惊讶于自己这种心态的转变。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前段时间被夜晚噩梦折磨得食不下咽的时候,叶檀甚至有过冲动,想要利用“生花”回到以前、回到没有接管平厄门的时候。

    他也有过一点后悔,也想过是否能走一条别的路。

    可冷静下来想想,大抵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至于沈海遥……

    沈海遥是让他有些许后悔的又一个原因。

    诚然,沈海遥安静多年后,一出手就让他烦恼不已,但如今叶檀心里,也确实仍然保有几分愧疚。

    伤人并非他所愿,只是为了得到“生花”,为了让平厄门的势力再扩大,他不得不这样做……

    叶檀心里想着这些,越发烦躁,次日出发回平厄门时便更加不耐烦。

    走到半路的时候,天上落起了雨。

    为了照顾修为较低的弟子,他们并没有全程御剑,刚刚下剑步行时又遇上了雨。

    叶檀回头看看落在最远处的一众弟子,挥手叫停了队伍,说:“罢了,休息一段时间吧。”

    不知是不是上次阿六的事情让他久违地找回了一点良心,从来都信奉“胜者生、败者死”的人,如今竟然也会照顾低阶弟子了。

    雨势越来越大,先前只是毛毛细雨,没过多久,这雨点已经大到打在人身上都觉得生疼。

    “门主,这雨看上去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叶檀阖着眼睛,拧紧眉头,思考一会儿后他摆摆手,示意弟子就这么办。

    几名弟子很快离开。

    没过多久,他们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

    叶檀看那几人脸色慌张,不快地问:“怎么了?找个客栈也能吓成这样,可真给我们平厄门长脸啊。”

    几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回答,只是默默向两边退去,留出中间的一小条通道,露出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几个玩意儿。

    叶檀立刻变了脸色。

    那几名弟子身后,赫然跟着近十只小傀儡!

    他们身上穿着平厄门弟子灰蓝条纹的道服,为首那只傀儡左边手臂缠着一棵草,弯弯曲曲的,还被剪出了几个小小的锯齿,模拟成骨鞭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