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师姐笑眯眯地说:“桑师妹这样扮起来真好看,今晚谢师弟肯定会看直了眼。”

    眼下已经是下午了。桑洱穿上衣服后,腰被勒得很紧,只吃了几口馄饨,就有点反胃,吃不下了。而拜堂的时间定在了酉时,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桑洱揉了揉后颈,忍不住求饶道:“师姐,我能不能把头冠先摘下来?这也太重了吧。”

    大家立刻阻止了她:“别别别,这样好看。”

    “就是呀,摘下来还会把头发弄乱呢。忍一忍吧。”

    桑洱无奈,只好坐了回去。

    大家瞧她有点累了,便识趣地让她先休息一下,都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桑洱一人。桑洱谨慎地反锁了房门,估摸着时辰,坐回椅子上,在怀里摸了摸,取出了一枚暗绿滚圆、浮有金纹的丹药。

    系统:“宿主,要动手了吗?”

    桑洱点头,深吸口气,将丹药咽了下去。

    在两个月前,她修改了原文,将【月落剑刺穿了她的妖丹】这句话删去,增添了一句话:【桑洱提前吃下了化妖丹】。

    没错,在原定的结局里,郎千夜和原主,都是在新婚的夜晚被谢持风杀掉的。

    郎千夜是恶贯满盈的主谋,自不必多说。杀了无辜的谢家一门,若谢持风真的娶了她,那不仅是对他本人的羞辱,其恶劣和难堪程度,简直像是在谢家双亲的坟上拉屎。

    原主则是被短浅的目光和自私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一错再错的帮凶。

    郎千夜这家伙作风狠毒,这么多年,全赖有一枚仙器钉在她的七寸上才遏制了她的部分恶念。若这一次让郎千夜跑了,换了一个没有拘束的身体,在她恢复元气后,一定会疯狂报复谢持风。同时,也会有更多无辜的百姓遭殃,成为这家伙恢复妖力时的牺牲品。原主帮她,就是助纣为虐,会害死很多人。

    一人一妖在计划临门一脚时,一起挂掉,也是一个恶有恶报的结局了。

    作为接下这个烂摊子的人,桑洱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循轨迹,等便当加热。

    等谢持风自己清醒过来,揭穿她这个当了帮凶还妄想与他成亲的骗子,再怒不可遏地杀了她。

    等师父、同门与她反目成仇。等自己成为千夫所指的小人。

    但桑洱实在不喜欢这个结局。

    在原文里,原主和谢持风的关系一般,她只是馋谢持风的身子,骗他拜堂,已经够侮辱人了。桑洱就不同了,她在事发前是一个已经取得了谢持风信任、好感度很高的朋友。被同伴捅一刀和被讨厌的舔狗捅一刀,那感觉能一样么?

    而且,后面的事儿,桑洱觉得自己得负一点责任——很可能是因为她刷高了好感度,谢持风才会突破原剧情限制,真正地将她视作了自己的爱人。

    一下子就从骗婚,上升到了骗感情、骗色、骗婚三重联合罪名。

    桑洱:“……”

    可以的,换成是她也想将对方大卸八块了。

    所以,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改结局的机会,桑洱想在剧情允许的范围内,做一些她认为正确的事。

    不是因为这样做可以洗白,或者撇清关系,只是因为桑洱觉得这样才是对的。

    况且桑洱也不会天真得以为自己能撇清关系。正所谓论迹不论心,之前的锅她是背定了。而现在,“我不会真的嫁给你”、“在拜堂后我就会死遁”这样的解释,在没有实际行动的前提下,说一万遍也是狡辩。

    之前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叫停婚礼,和师门说明前因后果,再然后,他们可以用缓兵之计,先假意答应郎千夜换副身躯,再在外面设下埋伏,照样可以截胡,杀了郎千夜。

    但她都没有这样做。

    唯一的解释就是,原主不愿错失嫁给谢持风的机会。

    那么,谢持风凭什么相信她这个骗子,会在婚礼后愿意停下计划,而不是顺势入洞房,维持幻境,继续骗他一辈子?

    所以,桑洱在一开始就放弃抵抗,直接含泪躺平了。只想给自己选一个稍微有点气节和尊严的结局,贴一个“改邪归正”的补丁,死了以后也不会被骂得太狠。

    就这样,她抓住了最后两个月的时间,炼出了化妖丹。

    人类被妖怪附身后,如果妖怪不肯自己离开,那么,人可以趁着妖怪夺取身体主控权之前,先下手为强,将它强制剥离。不过,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法子。在赶走妖怪后,人类也很快会死掉。

    当然,古往今来,其实也不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因此,炼丹典籍上才会记载化妖丹这种玩意儿。

    郎千夜已经快将桑洱这具身体改造成妖怪了。

    好在,因为筹办婚礼的事,这两天,桑洱没与谢持风碰面。自然不会被月落察觉到她的变化。

    从服下化妖丹这一秒起,她的身体会开始往回变化,先是妖丹碎灭。在两三个时辰后,笼于身上的邪气也会消失。

    最后,才是最后作为人的薄弱生机也消散殆尽。

    算着时间,现在吃下化妖丹,在拜堂的时候,就会是她的弥留时刻。

    桑洱闭眼,咽下了那颗化妖丹。听见自己身体里传来了郎千夜不敢置信又愤怒的哀嚎声。这家伙完全没想到桑洱会在最后关头动手杀妖,凄厉地大叫着:

    “桑洱!你想好了吗?!”

    “杀了我,你也会死!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桑洱恍若没有听见,一边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一边捂住腹部等着。万幸的是,痛感被系统代偿成了无力。

    缓过这阵没劲儿的感觉后,桑洱才虚软地起身,挪到了窗旁坐下,推开了窗叶,让晚风进来,吹干她两颊的汗。

    这里不是她的洞府,是青竹峰的一片侧殿。莲山真人特意空出来给她准备婚礼和休息用的。

    桑洱靠在了窗边,眺望远处隐匿在薄雾里的朦胧楼阁轮廓。

    入秋之后,蜀中的天气就一直很不晴朗。最近半月,更是雨水连连,动辄便是暴雨倾盆。

    今日的天空也灰蒙蒙的。黑云压顶,阴沉不已。空气中带了湿润的水汽,似乎又有一场有暴雨要来了。

    桑洱看了远处片刻,才收手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