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蒲正初的手忽然一紧,桑洱激动道:“蒲师兄,来不及解释了,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

    蒲正初御剑,带着桑洱,冲向了九冥魔境裂口那弥漫翻滚的乌云。

    越是接近这道浩瀚天堑,越是骨肉震颤,连足下之剑也出现了轻微的颠簸。因为九冥魔境那个坑爹的不让进入者组队的机制,桑洱捏紧了手中的爆破灵石,已经做好了进去后会落单的准备,咬紧牙关,等着迎头一撞。

    震荡中她感觉到蒲正初带着她,冲破了一层厚厚的云雾,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桑洱慢慢睁开了眼,倏地一惊。

    九冥魔境,她不是第一次来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特且安静的场景——长草微摆的草原、魔物怪植横生的丛林、血月黄昏都消失了。空气冰冷,黑漆漆的,地面寸草不生。她孤身站在了这片安静的空间里。

    桑洱环顾四周,由于太暗,她说不清这是什么地方,四面八方,隐隐出现了星星。但那些星星不是漫空散落的,它们排布得极其规律,彼此连线,可以构成一个个规整的四方形……

    这让桑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联想——比起星星,它们更像是一盏盏镶在墙上的,摸不着的照明灯。

    极目眺望远处,高空上,忽地出现了一束雪白的光,将黑暗撕开了一扇小门。

    桑洱捏紧了拳头,如扑火的虫子,会被光源吸引,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里走过去。

    不管是福是祸,都只能追着它前行。

    黑暗凝注了时间,她不饿也不渴,初时还走得小心翼翼,会伸手试探前方有没有障碍物。渐渐却觉得这是多此一举。因为这里空旷,荒芜,无论走了多久,与那束光源的距离,好像都没有接近半分。

    好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仍然见不到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直觉,冲上了桑洱的心头。

    这里,绝对不是她去过的九冥魔境,更不是人界。而像是……异空间的一个夹层!

    谢持风,尉迟兰廷,裴渡,伶舟……他们又在什么地方?

    她感觉到,那束光,就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可它那么远,那么高,好像不管她怎么奔跑,都靠近不了它。

    这时,似乎是为了应和她的所思所想,桑洱的身后,骤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桑洱。”

    第157章

    万籁俱寂的幽暗宇宙里,突然出现的声音,如同振翅之蝶,漾动空气的涟漪,打破了这一池沉寂。

    时空摁下了的暂停键,桑洱遽然一停。

    这个声音是……

    与此同时,有一束白光在她身后亮起。

    光芒将她的影子曳得极长,扭曲而强烈地投在前方的地上。

    桑洱不可思议地转过身。

    在她后方,出现了一个十七岁上下的少年。

    谢持风。

    他扬起手,将银剑伸到背后,不必回头,就将其准确无比地插回了鞘中。抬起一张冰冷秀美的美人脸,神情端肃,稍显苍白,乌黑的眼眸直视着她:“前方有找到什么吗?”

    他足下之地,闪烁着微光。突然,这抹光斑,极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青山,老树,萋萋荒草……拔地而起。

    一个无比逼真的世界,在他们身边迅速地构造了出来,甚至可以闻到沁人心脾的草木幽香。

    桑洱环顾四周,心神震微,倒退了一步。

    她认出来了。

    这个场景,正是谢持风路线的开端,大禹山副本【心鬼祸】的开头!

    那时候,谢持风和她不熟悉,又防她如防色中饿鬼,所以,只肯冷冷淡淡地叫她做“桑师姐”。因当时的她担心“师姐师弟”的称呼会暴露他们的修士身份,极力要求下,谢持风才短暂地改口,唤过她一阵子的全名。

    这是怎么回事?

    迎着他的目光,桑洱有点不知所措,舔了舔下唇。

    这时,她的后方,传来了拨开枝梢、靴子踩草的沙沙声,随即,便是一个熟悉得让她头皮炸麻的声音:“有,前头有一座村子,依稀有点灯光。我看,月落剑指引我们去的地方,多半就是那儿。”

    桑洱倏地闻声看去。

    原来,在这个画面中,谢持风与之对话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那个十七八岁的“桑洱”——也就是过去的她自己。

    就在这时,谢持风忽然捂住了心口,闷哼了一声。

    十七八岁的“桑洱”一怔,仿佛看出了他是炙情发作,了然地疾步走来:“持风,你怎么了,难道是昨晚没休息好,灵力又不稳了?”

    桑洱闪避不及,被“桑洱”撞了上来,却没感觉到半点冲力。

    对方像一道幻影,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

    就在画面中的“桑洱”搀起“谢持风”后,月下阴影之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十一岁出头的黑瘦小丫头,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女,问道:“你们……你们是迷路了吗?”

    到此为止,周围忽然暗了下去。

    “桑洱”和“谢持风”,还有周围的树木、星空都消失了。

    可黑暗只持续了一阵,光芒就重新在桑洱身后出现了。她连忙回头,发现自己所处之地成了一座简陋的小木屋。